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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惡意返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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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內,安靜下來的眾人,似早在等待她開口。

最上首,龍袍老婦人似是習慣了私下御前會議上的這種翻臉爭執,表情不變的收起奏摺,問了句:

「北歸戍卒到哪了。」

彩裳女官立馬帶領幾位宮人,從後殿搬來一副精妙的山川沙盤,擺在大殿中央。

夏官尚書衛思行立馬上前,恭敬的指出地圖上的某處位置:

「聖人請看,最新線報,這些亂兵已至衡州,距離揚言歸返的洪州、江州,還有一半路程。」

衛昭垂目頷首:

「快一個月了,確實走挺慢。」

狄夫子放下茶杯,兩手隴袖,點頭:「聖人明察。」

「聖人。」衛繼嗣微微低頭,提醒: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軍中無小事爾。聖人,全天下人都在看著呢,若是處理不當,優柔寡斷,有損朝廷威嚴與聖人顏面。」

沈希聲:「威嚴不是靠強兵鎮壓來的。大周應行王道,公正明鑑,方可天下歸心。」

在一旁的衛思行忽然丟出一言:

「臣聽人說,桂州長史藍長浩有一顆拳拳之心,朝廷頒布天樞與造像旨意以來,他積極響應中樞號召,又是親力選址,又是赴江州觀摩……

「欲為聖人建造一尊出眾大佛,給偏遠西南的土司夷人,遠播聖人光輝與大周國威。

「聽說這次之所以主張桂州戍卒小延一下,乃是因為桂州偏遠,土著頗多,賦稅難收,州府財政相對捉襟見肘,遣散戍卒又是一大筆額外開銷。

「都說做地方官難,更何況這種偏遠州府的地方官,藍長浩無奈排了個主次,將當下州府的主要財源放在了建造佛像一事上。」

沈希聲心裡「咯噔」一聲,此前良翰信中擔憂之事沒錯,衛氏雙王果然狡猾,扯起了這張「為帝造像」的虎皮作倀。

他臉色不變,轉頭輕笑說:

「梁王殿下說話怎麼越來越像藍長史肚子裡蛔蟲,知道的這麼清楚。」

衛思行面上未露惱色,微笑回了句:

「那沈大人又像是誰肚子裡的蛔蟲?」

不去理兩隻「蛔蟲」,擔任天樞與佛像督作使的衛繼嗣板臉說道:

「聖人,歐陽良翰的奏摺抄錄稿,臣看了,所言也不算完全錯吧,但此子有些過於用聖賢標準要求他人了,

「桂州藍長浩雖然嚴厲急躁、為政剛猛了些,可為朝廷分憂,為聖人造像的赤忱之心哪裡有錯了?

「可不是誰都像揚州、江州那樣富裕啊。

「縱觀此事,藍長浩小錯是有,可態度正確,任誰放在他的位置上,幾乎都難兩全。

「另外,桂州譁變之事發生在這個節骨眼上,未免太巧了些,很難讓人不聯想,是不是有反對天樞與造像的奸人,在背後鼓動戍卒,誘發兵變,故意搗亂,以干擾朝廷方針。

「此事不可不察啊。」

衛繼嗣語氣意味深長。

衛昭微抬眼瞼。

衛思行餘光瞥見,趁機道:

「明知朝廷有時艱,州府有困難,還譁變返鄉,毫不顧全大局,定有賊人鼓譟,戍卒北歸,乃惡意返鄉。

「若不雷霆鎮壓,反而縱容亂兵,去苛責長史藍長浩,天下其它造像、募集頌德銅的州府看見了,豈不是有樣學樣?

「個個都學桂州戍卒『惡意返鄉』,到那時朝廷該如何處理,朝廷中樞威嚴還要不要了?

「聖人明鑑,防微杜漸啊。」

衛昭閉目聽了會兒,徐徐睜眸:

「繼嗣、思行所言,不無道理。」又轉頭:「國老覺得呢?可有話說。」

御賜凳上,聽爭論聽的似是瞌睡神遊的垂目胖老頭,睜開眼睛,隴袖兩手自袖中取出,撐在腿上:

「魏王、梁王確實是顧全大局,處處為聖人分憂。

「不過,既然說了防微杜漸,桂州戍卒譁變是否長史藍長浩激起,暫且不談。

「老臣愚朽,尚有一惑。

「若天下各州府眼見桂州之事無憂,開始有樣學樣,打著造佛幌子,高舉聖上旗幟,勞民傷財,中飽私囊,再惹大禍,又該何辦。

「這其中的『微漸』,梁王、魏王該如何防杜。」

衛繼嗣、衛思行二人面色微變了下。

女帝衛昭偏首,手掌扶額。

沈希聲乘勝追擊,進言:

「說到底,無非是爭歐陽良翰,與藍、王、朱兩方所言哪個屬實。

「那就去查!

「陛下可派監察中使,奔赴桂州,一邊安撫戍邊將士,一邊調查桂州大堂造像事宜,

「看看到底是真缺錢糧、被迫縮減軍餉開支造像,還是藍長浩媚上欺下,私心作祟,濫用公器,才屢次延期,逼出譁變。

「監察中使再走一趟洪州、江州,徹查藍長浩當初奔走遊說延期一事,查查看有沒有給二州軍事長官賄賂送禮,私下竄連,蛇鼠一窩。」

衛繼嗣不滿:

「當下造反戍卒正在路上,朝廷中樞應當精力放在如何處理兵禍上面,這個節骨眼,沈大人卻一口一個徹查到底,小王很懷疑沈大人是不是在藉機剷除異己。」

沈希聲譏諷:「魏王殿下真會以大局壓人啊,回回站在制高點上。」

「吾與汝食國之祿,本就該以朝廷大局為重,要查什麼,等解決眼前急務再說,到時候小王第一支持。沈大人,勿忘主次、輕重之分。」

龍袍老婦人倚坐扶額,看不清袞冕垂旒下的表情,安靜了會兒說:

「姚卿、魏卿,你們怎麼看。」

「稟聖人,微臣昏愚學淺,聽下來,覺得夫子、沈大人說的有道理,不過……」

姚公瑜瞥了眼上首的女帝衛昭,話語停頓了下,道出:

「不過魏王殿下有句話說的很好,微臣深以為然。

「該以朝廷大局為重,當務之急是如何處理北歸的戍卒。

「現在全天下都看著聖人與朝堂呢,需要快點定奪,須知此等軍務拖的越久越容易生亂,營州例子就在眼前。」

沈希聲微微皺眉,又是和稀泥中,隱隱偏向衛氏的。

不過這個姚公瑜也不完全算衛氏的人,而是一直站在女皇陛下那邊。

當初女皇陛下改乾為周稱帝時,就是此人第一個站出來支持的。

因為善於揣摩聖意,他說的通常全是陛下想聽的話,同時又不過分得罪衛氏、保離派雙方。

所以某種意義上,此人發言可大致代表陛下的態度。

「愛卿覺得是否調兵鎮壓。」

衛昭問。

「此事……」姚公瑜略有猶豫。

「聖人,臣私以為調兵鎮壓一事不妥。」

魏真宰開口。

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宰相算是今日到場的衣紫公卿中,資質排在前列,僅次於狄夫子的老臣之一了。

「魏卿請講。」

魏真宰咳嗽了聲,擺手拒了女官遞來巾帕,有氣無力道:

「北歸戍卒,已至江南道衡州,江南道不比嶺南道,沿長江順流而下,連接淮南道,而江淮自古為天下富庶之區也,天下賦稅仰仗兩道。

「即使即刻下令,調兵鎮壓,攔截到北還戍卒時,也已接近作為東南門戶的洪、江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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