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冤家終路窄(1/2)
北京城,護國寧漕佑民觀。
如今天子信玄,龍虎衙門設遍州府,道觀更是多如牛毛。但說起這護國寧漕佑民觀,依舊非比尋常。
嘉靖初年,龍虎氣逸散,妖星震動,天下亂象初顯,各地妖邪難以抑制。
如今的天師道大真人,凌霄法清妙義飛元真君,俗名義初的張天師,當時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卻一舉修成了近千年來無人修成的《太平洞極經》,是龍虎山歷代最年輕的天師。
嘉靖帝下旨召見於他。張義初第一次進北京城,便看出京城裡妖患叢生。
他當即出手,先後降服了金魚池的蠍子精、永定門外沙子口的蝎虎精、西直門外蓮花庵的蜈蚣精等一干妖害,在京城名聲大震。
嘉靖大喜,當即大興土木,在京城修建占地數百間的「護國寧漕佑民觀」,作為張天師入京朝覲時的行轅。兩人年紀志氣相仿,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知交好友,爾後四十年余,彼此不曾辜負。
再後來,才做了九年皇帝的隆慶帝龍御上賓,神皇帝十歲繼承大統,朝堂風雨飄搖。張天師再次進京,伴駕足足十五年,才飄然回到龍虎山,此時,他已過耄耋之年。
張義初輔佐三代君王,是兩代帝師,天師道的勢力,也拔地而起。成了臥國器而眠的龐然大物。
朝鮮壬辰大戰以後後,易羽自朝鮮歸來,張天師便不理事了,他甚至連太乙閣首席高功的位置也推讓出去,足足七年。
近來因為龍虎旗牌一事,張天師才出山掌事,又因為旗牌紛紛被人劫走,天下譁然,惹出滿身風雨,不能脫身。
眼下,這座富麗堂皇的佑民道觀,是由張天師的親傳弟子,在京的御前法官錢守仁把持。
所謂「御前法官」,便是龍虎山在神皇帝面前的代言人,其地位僅在天師之下,和太乙閣首席高功一南一北,都是尊貴無比的道官。
而今天,這位平日在道觀里說一不二的御前法官,卻長膝跪地,冷汗如雨水滴落,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可他依舊強聲念著手中的奏疏:「龍虎地方皂衙,以除妖事名專務跋扈,道官貪橫,水旱靡時,盜賊滋熾,在朝臣工,莫不憤嘆,而無敢為陛下明言者。積威之劫也。」他咽了口唾沫,又道:「又以道官不事生產,然世風嗜道,自張氏四代,竭民脂膏,濫興土木,金寶萬計,俱入龍虎……」
「換一本念。」
他頭頂的聲音在大殿裡遊蕩。
錢守仁稱是,又拿起一本奏疏。
「這是兵部武選清吏司主事,盛龍盛大人的奏疏。」
錢守仁近乎麻木地念道:「二百年來,即有擅作威福者,尚惴惴然避相名而不敢居,以祖宗之法在也。乃天師偃然以相自處,自先皇帝至今,擅威福者二十年余。諫官因事論及,必曰:「吾守祖宗法。」臣請即以祖宗法正之。」
他聲音越念越小。
「念朕手裡這一本!」
說罷,一道奏疏丟到了錢守仁眼前。錢守仁只看了一眼,險些沒背過氣去。
臣觀天師張義初,盜權竊柄,誤國殃民,其天下之第一大賊乎!方今在外之賊惟邊境為急,在內之賊惟義初為最。賊寇者,邊境之盜,瘡疥之疾也;張賊者,門庭之寇,心腹之害也。賊有內外,攻宜有先後,未有內賊不去,而可以除外賊者!
錢守仁當即扣頭在地,啼哭出聲:「臣工有罪,臣工有罪。」
咚~咚~咚~
一聲聲洪大銅磬,從錢守仁的頭頂飛過,飛出宮殿。
錢守仁只知痛哭,悲切的哭聲和磬聲縈繞玉柱金梁良久才飄散乾淨。
「……」
幽暗的黑色大殿上,立著巨大的炭火銅盆。裡頭熊熊火焰糾纏成一個單膝跪地,長發擺動的女人模樣。
這銅磬每響一聲,火焰便顫抖一下,銅磬聲響成一片,那火焰也躍動如妖精。「主子息怒。」
這火焰開口,是悅耳的女人聲音,正是天威司的掌事朱焰。
大殿的紫金蒲團上傳來一聲喝問:「你叫我息怒?你緹騎的差事辦得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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