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睚眥伏首,烈火骷髏(2/2)
伊勢桑名藩初代藩主。忠勝系本多氏宗家初代。
號稱「鬼之平八」、「三河飛將」、「日本之張飛」。
本多忠勝今年四十四歲,久經沙場。狀態堪堪處於巔峰。也許再過一兩年,也許再過三四年,他就要拿不穩自己心愛的蜻蜓切,可至少現在,戰陣無傷四個字絕非空話。
「長政的死,我有很大的責任。我們只注意了大同江邊的明軍主力,小看那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妖軍。」
本多忠勝說道。
「啊,之前我就有那樣的擔憂,只是沒想到明人的動作這麼快。不過,忠勝老伯你們還是打敗那隻隊伍了不是麼?」
本多輕輕撫摸著肚子上的繃帶,那個年輕明人迎面朝自己丟火雷時的狠厲神色,至今也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苦笑著說:」卻把自己番隊的指揮官都賠了進去。「
「死鬼老哥只是名義的領袖而已。」
念圓滿不以為然,「忠勝老伯你才是聯軍的主心骨,就算是桀驁的宗茂也會承認這一點。」
「雖然沒留下屍體,可是那幾隻大妖怪已經元氣大傷,根本不可能在接下來的圍剿之中發揮出太大作用。要知道。這樣的隊伍如果用來沖圍,我們的人很難擋住,只能白白葬送大好局面,可現在,勝負手依然握在我們手裡。」
念圓滿抓起一把雪粒,手感澀硬。
「拿明國的提督作為誘餌,殲滅馳援的明軍。」
……
刀槍劍戟山海林立,轆轆車輪伴隨著烈動的旌旗。無數明軍湧出地平線。
「高功大人,您出身龍虎山天師道,精通算卜,三日內真的不會再有暴雨麼?」
易羽聞聽翻了個白眼,語氣刁怪:「天上鯉魚斑,明日曬穀不用翻,這還用問我?」
楊元聞聽點了點頭,對周圍明軍將領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定在今夜,我軍從聯軍側後方襲殺,重騎兵開路,弓騎和板蕩騎(持火銃的騎兵。遼東鎮的特色)掩殺而出,夜色下放一窩蜂,不求殺傷多少敵軍,只求叫提督大人看見,裡應外合,共破倭軍!」
頓了頓,他接著說。
「眼下局勢,必要一隻精銳重騎火速馳援,率先殺入敵陣,可倭寇當中絕不乏知兵者,我若是他們,必然在途中設伏,這是陽謀,淌也要淌過去,大名聯軍急行軍下全無補給。情勢嚴峻不下於我們,此刻唯有舍死一戰,那位將軍願意下此頭陣?」
場中將領絕不乏慷慨勇猛之人,何況其中不少是李家嫡系,李如松被困,這些人恨不得插翅飛過去,只是此刻,眾將卻都把眼光看向了場邊一人。
此人帶紅色圓頂小帽,山紋鎧甲,兩臂古銅色吞肩獸燁燁生輝,肩扛九尺鮮紅色大纛,面色陰冷。
「右軍先鋒營宋懿請戰。」
楊元默然一會兒:「宋先鋒之勇,我不質疑,可先鋒營精銳此刻正在圍中,你手下不過幾十騎,難堪大任啊。」
宋懿把大纛插進旗中,幾步越出人群。
他吸了一口氣,看著場上臉色各異的眾將。
「諸位……「
他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接著說:
「諸位袍澤弟兄,宋某平日與各位多生嫌隙,這都是我宋某人狂妄剛愎,目中無人。」
頓了頓,他說話流暢了很多。
「大夥別跟我這個不懂事的小輩兒一般見識,我在這,給各位賠不是了。」
說著,他不顧甲冑,深深作了一揖。
楊元張了張嘴,但是最後也沒說話。
「此間曲折如何,諸位心中明白,小弟……小弟懇求各位兄弟,借兩千騎兵給我右軍。「
宋懿一句一句說得很慢:
「此戰我已存死志,半點功勞賞錢不要,全給借兵的兄弟,諸位都聽得清楚,都能做憑證,小弟,託付諸位了。」
他又施一禮,嗓門漸大:「小弟託付各位了!」
沉默。
長久的沉默過後,才有一道聲音。
「半點功勞賞錢不要,呵,說到底,你宋先鋒還是瞧不起我們啊,以為我們貪圖的,是你的功勞賞錢不成?」
宋懿連忙說道:「小弟絕無此意。」
那人邁出一步,嗓門也很大。
「功賞之事,該是誰就是誰,我等還沒下作搶別人的功勞的地步,我跟你不對付,但是欠沈將軍的人情,沈將軍折在倭寇手裡,我們誰也不會善罷甘休,兩千馬兵我借了,只是借給沈將軍,跟你沒有關係,功賞之說,不必再提。」
保定游擊劉亢也也開了口:「倭寇勢大,兩千人恐怕不夠,保定府是軍馬重鎮,我手下有都配銅鐵鎧甲的馬兵一千,一併給了宋先鋒。」
「馬兵我手裡沒有,鎖子鎧倒有幾百套。宋先鋒用得上,取走便是,既然你稱呼我等一聲袍澤兄弟,後面那些混帳話我就當你沒說過。」
一個疤臉參將如是說。
「不錯。」
「是這個道理。」
沉默一旦被打破,附和聲逐漸濃烈起來。
宋懿雙拳攥緊,看著群情激奮的眾將,一時間喉頭哽咽。只得抱拳拱手。
「宋某人,謝過諸位弟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