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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這像科室病例討論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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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有院士夾在裡面聽課,會場群情激動,綜合外科真是讓人看不懂,不就是科里的病例討論嗎,怎麼還有院士參加。

「大家安靜一下,我說兩句,其實我剛下飛機,抱歉,飛機晚點,所以遲到,我是特意過來參加你們的病例討論,這個病例呢,是我的病人。」

王院士指著電子屏幕上的影像圖片。

「剛剛宋博士說我是國內最早開展Fontan手術的人,這個不假,不僅是Fontan手術,很多小兒先心病的手術我是最早開展,這方面的指南好幾版都是我主編,現在最新一版的主編是陳岳良教授,我們其實前幾天來過三博醫院,回到帝都後聽說你們要討論這個病例,我們又飛回來。」

「題外話說的多了點,言歸正傳。」

「這個病例為什麼沒在我們阜外做,放到三博醫院來做,很多人有疑問,其實很簡單,這個手術讓我們來做,成功率不高,讓楊教授來做,成功率要高很多,就是這麼簡單。」

「在坐的都是醫生,即使有些實習醫生,也算準醫生,不瞞大家說,以前有兩個同樣的病例,在我手裡沒有救過來,這種病例的難點除了Fontan手術本身,更難的是血管發育存在問題,血管壁的膠原纖維缺乏,彈力纖維不足,究竟什麼原因,我們還沒找到,推測與心臟畸形的有關聯,但是不管怎麼說,給手術增加了難度,而不是增加一點點。」

「失敗的兩個病例,一個死在手術台上,打開胸腔,切斷血管後進行吻合的時候沒辦法吻,一不小心就鉤爛血管壁,好不容易手術做完,撤掉體外循環,心臟復跳後開始止血,根本止不住,為什麼,這裡補一針,哪裡又破了,最後眼睜睜地看著孩子離去,我們無能為力。」

「伱們年輕沒有這種感覺,到我們這個年齡,醫生當久了,多少有這種記憶,真的,那個時候真的很無助,很無奈,很絕望,作為一個外科醫生,一個心臟外科醫生,你看著血在那裡到處冒,你沒辦法止住,是什麼感受。」

「第二個病例,已經是10年後,我們吸取了教訓,術中加入了人工血管輔助,這個病例在手術台上沒有出問題,而是術後第三天死在重症監護室,當時我們實行急診搶救手術,打開胸腔,裡面全是血,血噴出來,因為大血管與人工血管的縫合位置撕裂。」

「後來在家屬同意下,我們做了屍體解剖找到原因——血管吻合無法達到要求。這個病例如果沒有新的基礎理論出現之前,是不可能做手術的,為什麼?」

「因為,如果要手術成功,你的縫合必須維持5——7天以上,可是現實很難,基本不可能,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這如同在肥皂泡上縫合,還要讓肥皂泡不破,這種脆化的血管一旦切斷重新縫合,對縫合的要求是人力難以做到的,這就像一個很薄的紙袋,當它是完整的時候,他可以提水不漏,還可以提很重的水,因為應力分布均勻。」

「當把紙袋剪成兩半,你用針線將紙袋縫合好,然後再去提水,讓他不漏水很困難。再讓它去提很重的水,更加困難,為什麼,應力會集中在縫合處,尤其沒處縫合位置不可能做到均勻分散應力,一旦有一針承載的應力過多,紙袋就從這裡開始撕裂。」

「我說的不知道大家聽明白沒有?」

王院士停下來。

「王教授,你的意思說,如何有人可以做到理論上的完美縫合,讓吻合口所有應力均勻的按理論分布在每一針上,那麼手術就有可能成功?」有個學生問道。

「對!這個學生聽得很認真,就是這個意思,雖然這樣不能保證手術百分之百成功,但是可以保證最大概率成功。」

「那五到七天後,為什麼就安全了?」

研究生、規培生和實習生,剛剛還不敢開口,見到有人打頭陣,大家都思維活躍起來,發言的膽子也大起來。

「你們自己思考一下,為什麼五天到七天的危險期過去,這個問題就減弱很多?」

有個研究生舉手。

「因為血管斷端的吻合口已經癒合,不再是薄弱點,應力不會集中於此。」

「就是這個意思,三博醫院的學生提問很大膽,我們學習就要這樣,敢於提問,善於提問,你連提問都不敢,怎麼進步?我很喜歡這種學術氛圍,你看這麼多年輕醫生,還有學生,相互討論。我們醫院就有點僵化,發言的都是資深醫生,而且說來說去也是照本專科,只要我一說話,大家都失去質疑的能力,全是說同意。」

「我跟你們說,學術上沒有權威,你不要看我是院士,我不懂的還有很多,我不承認自己是權威,學術是沒有權威的,剛剛說的Fontan手術,發明它的Fontan醫生當時才三十多歲,也是個下級醫生,當時的權威都說-——你這個根本行不通,你就是閉門造車,胡思亂想。」

「如果學術存在權威,完蛋了,Fontan醫生就服從權威,權威說不行,那就是不行羅,還做什麼手術,那今天還有我們討論的Fontan手術嗎?學術的進一步都是從質疑所謂的權威開始。」

「我每次給博士改論文,改完後,博士說——好,老師我按您的指導去修改。」

「我心裡想,完蛋了,我的學生沒有質疑的能力,這是我的教學出問題了,我要修改你的論文,你怎麼連辯論和反駁都沒有呢,你的主見在哪裡?」

「剛剛我看到幾個男生和女生為了豬的問題爭吵起來,聲音很大,但是全是學術辯論,這就很好,學術就要要爭論,越辯越明,不要怕爭論,正確的東西在辯論中逐步得到承認,不正確的東西在辯論中自然而然消亡了。」

王院士說完停下來,楊平第一個鼓掌,王院士真是樸素,真的一點院士的架子都沒有。

楊平認識的幾個院士裡面,王院士最沒架子,協和的梁院士最正氣,說話行事正氣凜然。自己的岳父蘇院士感覺總是一身貴氣,任何時候風度翩翩,怎麼說呢,用一句不平民的話說,身上自帶貴族氣質。

說得多好呀,科學首先就得有質疑的能力,科學就是在質疑中進步的。

所以科學是沒有權威的,權威的存在是進步的障礙。

「受這個氣氛的感染,我說得多一點,下面我給大家講一講Fontan手術的三步走吧,我儘量通俗一點,我講完,最好李澤會教授做補充,補充目前世界上有關Fontan手術的一些前沿研究,順便說一句,李澤會教授是美國克利夫蘭醫學中心的頂尖心臟外科專家,在先心病、冠脈搭橋、瓣膜治療、心臟移植等方面建樹頗豐。」

「哇!」

全場有轉頭看後面,這位世界大牛正羞澀地向大家揮手,他也站在後面,剛剛和大家一起聽課。

這些年輕的學生們心潮澎湃,來的全是大牛,這像科室的病例討論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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