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 天下之事浩浩蕩蕩(2/2)
這需要極大的遠見、魄力和自我克制。
其實黃佳才明白,里高揚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他已經領略過楊教授在技術上的降維打擊,也領略過銳行的真正實力,在絕對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的,最終只會反噬自己。
「為什麼?」黃佳才還是問道,「為什麼選擇這樣的方式?巨頭集團完全可以憑藉資本力量,嘗試複製、模仿,甚至收購,歷史上很多公司都是這麼做的。」
里高揚笑了,那笑容里有滄桑,也有透徹:「因為我們已經嘗試過,都是徒勞的,我們不想再浪費時間和資金。黃先生,我們曾經交過兩次手,失敗的都是我們,從務實的原則,我們不想第三次失敗。」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更重要的是,我經歷過瀕死,然後被這個理論拉回來。這讓我對生命、對醫學、對商業的意義,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商業的成功,最終應該服務於更偉大的目標。而引領人類醫學進入系統時代,就是一個足夠偉大的目標。我希望巨頭集團,能在我的任內,完成這次轉型。這或許是我能留下的最有價值的遺產。」
「最後,我想借用中國一句名言——天下之事浩浩蕩蕩……」
這番話里,患者的感恩、企業家的野心、以及對生命意義的重新思考、迫於現實的無奈,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複雜而可信的動機。
會面持續了四個小時。雙方就框架原則、潛在風險、底線問題進行了深入、甚至激烈的探討。黃佳才的謹慎與原則性,里高揚的務實與遠見,在碰撞中逐漸磨合出相互理解的輪廓。
最終,沒有簽署任何文件,但達成了一個關鍵的口頭諒解:雙方將各自組建團隊,基於今晚討論的原則,在三個月內起草一份詳細的《全球戰略合作框架意向書》。在此期間,巨頭集團將先行採取一系列「善意行動」,包括公開更多支持性數據、撤回在某些爭議監管提案上的支持、並利用其影響力促進其他藥企與監管機構的務實對話。
臨別時,里高揚再次握住黃佳才的手:「黃先生,我知道信任需要時間建立。我們不會催促。我們會用行動證明,巨頭集團是值得信賴的務實的夥伴,而不是又一個試圖控制科學的資本。」
黃佳才點頭:「我們拭目以待。」
返回到南都之後,黃佳才將此次會談向楊平詳細匯報。
「教授,您覺得……他是真誠的嗎?」唐順問道。
「至少目前看來,是的。」黃佳才接過話,「但真誠會隨著時間、壓力和利益變化而經受考驗。他個人或許真誠,但他身後是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有董事會,有股東,有複雜的利益網絡。」
「那我們還繼續推進嗎?」陸小路問道。
黃佳才很堅定:「推進,但要更謹慎,法律條款要無比嚴密,制衡機制要深入骨髓。這是一次機會,也是一場冒險。系統調節理論需要走向更廣闊的世界,我們需要國際資源和平台,但我們必須確保我們的核心利益。」
就在黃佳才與里高揚秘密會面的同時,全球輿論和行業格局正因巨頭的「反水」而發生劇烈地震。
其他六大藥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
諾華的研發高級副總裁私下對媒體抱怨:「我們內部也有支持系統醫學的聲音,但之前被壓制了。現在,我們需要重新評估。」
羅氏董事會內部爆發激烈爭論,激進派要求立即調整策略,保守派則擔心「步調不一致會損害聯盟」。
而之前作為「精神領袖」的霍頓教授,此刻處境最為尷尬。他試圖發表文章反駁里高揚的「背叛」,指責巨頭集團「為了短期利益拋棄科學嚴謹性」,但響應者寥寥。相反,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公開支持系統調節理論,其中不乏霍頓以前的合作者。
《紐約時報》一篇分析文章中寫道,「里高揚的聲明,如同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它不僅在商業上孤立了抵抗者,更在道德和敘事上剝奪了他們的立足點。系統調節理論重返國際主流舞台的道路,雖然仍有障礙,但最大的觀念壁壘已經崩塌。」
與此同時,沃克領導的患者聯盟,敏銳地抓住了這一契機。
他們不再需要親自衝鋒陷陣。相反,他們開始扮演「協調者」和「監督者」的角色。
沃克與里高揚進行了一次非公開通話。內容無人知曉,但隨後,巨頭集團加快了與各國監管機構的溝通步伐,而患者聯盟的輿論壓力則適時地有所緩和,轉為「期待具體成果」。
這是一種精妙的默契:患者聯盟展示了肌肉,巨頭集團提供了解決方案和台階,監管機構在內外壓力下,順理成章地開始實質性轉變。
兩周後,FDA發布了一份「補充說明」,澄清之前的指南「並非旨在限制真正的系統醫學研究與應用」,並宣布將成立一個由多方利益相關者組成的「先進療法評估工作組」,首次會議將邀請楊平團隊做專題報告。
歐洲藥監局緊隨其後,表示將「重新評估」對系統調節療法的監管分類,考慮引入「漸進式授權」機制。
日本厚生勞動省的態度轉變最為戲劇性,之前態度強硬的某位局長被調離崗位,新任負責人公開表示「日本不應在醫學革命中落後」。
三博研究所,團隊會議。
唐順匯報著最新進展:「……基本上,名單十六國中,有十一個已經主動聯繫我們,表達了重新談判合作的意願,條件都比之前寬鬆很多。剩下的五個,內部也在激烈討論。霍頓的那個『保護聯盟』,名存實亡。幾個主要藥企都在私下接觸我們,想探聽與巨頭合作的具體模式,生怕被徹底甩下。」
陸小路笑道:「這下好了,我們從被圍剿變成被爭搶。」
「沒那麼簡單。」宋子墨搖頭,「現在才是真正考驗我們的時候。選擇誰,如何合作,怎麼平衡,怎麼避免被捧殺,問題更複雜了。」
「這些事情讓黃佳才去做吧,他們才是專業的,我們只需要專心科研,開始討論最近實驗中遇到的困難。」楊平輕描淡寫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