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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4章 洛杉磯的流浪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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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嘉明又去了唐人街。

關汝言還在那個街角,還是那副樣子。蹲在地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身邊放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裡面裝著他所有的家當,幾件破衣服,一個喝了一半的水瓶,幾個撿來的易拉罐。

陳嘉明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關教授。」他輕聲叫。

沒有反應。

「關教授,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陳嘉明,南都醫大的,你給我上過課的。」

沒有反應。

陳嘉明嘆了口氣,他從包里拿出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幾個漢堡和一瓶水,放在關汝言面前。

「吃點東西吧。」

關汝言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感激,不是拒絕。就是什麼都沒有。像兩口枯井,乾涸了,連回聲都沒有。

陳嘉明心裡一酸。

他想起當年在學校里見過的關汝言。那時候的關汝言,意氣風發,走在校園裡,很多人都認識他。他在台上講課的的時候,下面坐滿了人,那些年輕女學生看他的眼神,都是帶著星星的。

現在這個人,蹲在洛杉磯的街角,翻垃圾桶。

「走吧,」陳嘉明說,「我送你去救助站。那裡有吃的,有住的地方,比這兒強。」

關汝言沒有動。

陳嘉明伸手去扶他,他往後縮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陳嘉明沒聽清,湊近了一點。

「什麼?」

關汝言又嘟囔了一遍,這次陳嘉明聽清了。

他說的是:「我寫的。」

陳嘉明愣了一下。

關汝言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那光很奇怪,說不清是清醒還是糊塗,說不清是認真還是瘋話。

他說:「那些論文……都是我寫的。」

陳嘉明不知道該說什麼。

關汝言繼續說,語無倫次,顛三倒四:「他們說是陸小路寫的,不對,是我寫的。我寫的,我一個字一個字寫的。我寫了那麼多年,那麼多年……他們說是別人的,不是,是我的,是我的……其實是……陸小路寫的……為什麼騙我……」

陳嘉明聽了一會兒,終於聽懂了。

他在說那些論文,那些讓他在國內成名、又讓他身敗名裂的論文,在瘋癲的關汝言心裡,那些論文還是他寫的,是他一個字一個字寫的,不是陸小路的。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在那個世界裡,他沒有抄襲,沒有造假,沒有壓榨別人,沒有騙婚騙資源。在那個世界裡,他是一個真正的學者,一個真正的天才,一個靠自己的本事吃飯的人。

陳嘉明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告訴他真相,告訴他那些論文確實不是他寫的。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何必呢?

他已經瘋了,瘋了的關汝言,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也許比清醒的他更幸福。

陳嘉明站起來,把紙袋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吧,」他說,「我走了。」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了一眼。

關汝言還是蹲在那裡,低著頭,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身破爛的衣服上,照在他那張髒兮兮的臉上。

陳嘉明忽然想起一句話: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那張照片和後面的故事,很快就傳到了國內。

南都醫大的校友群里,關汝言又成了話題。但這一次,沒人再恨他,也沒人再罵他。大家只是唏噓。

「太慘了。」

「當年那麼風光,現在……」

「他岳父也去世了。」

「丁校長的事我知道,肝癌……」

陸小路後來也聽說了關汝言的事。

他坐在自己寬敞的辦公室里,看著手機上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以前他聽別人說過幾次,說關汝言在美國流浪,但是只是流言,現在有照片為證,他不得不相信。

照片上的那個人,已經認不出來了,那個曾經的師兄在洛杉磯街頭翻垃圾桶,走路跌跌撞撞。

他想,我應該高興吧?

終於看到報應了,終於看到他落得這個下場了。

但他笑不出來,這是他的師兄,他們在德國一起留學,一起租房,親如兄弟。

哎……

他又想起了丁校長,那個一直資助他讀書的,被他視如父親的人。

如果不是關汝言背叛丁校長,陸小路根本不會去指證關汝言。

陸小路想起丁校長最後的時光,那時候丁校長已經是肝癌晚期,瘦得脫了相,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小路站在床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丁校長開口了:「小路,對不起!」

陸小路的眼淚流下來。

他恨過關汝言,但他從來沒恨過丁校長。丁校長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幫過他。

但現在,丁校長已經不在了。

陸小路看著那張照片,心裡只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還有針刺一樣的心痛。

「您好,幫我給一些錢給關汝言,可以嗎?」陸小路加了校友群的陳嘉明,私信給他。

「再買點吃的東西給他……」陸小路補充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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