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這特麼是鄉鎮醫院?(2/2)
現在手術做完了,沒張安雲什麼事情了,要是平時,他肯定風風火火趕回去。
但是這次不同,他爽快留下來吃飯。
晚上,張安雲坐在食堂里,端著一碗老院長讓廚房特意燉的土雞湯,沉默地喝完了提出要李民幫忙的事情。
李民當場答應,表示盡力,究竟行不行還得看三博研究所那邊的安排。
張安雲很高興,臨走時他對老院長說:「李院長,你們醫院這個李醫生,要留好。」
老院長送他到門口。
「他會留下的。」老院長說。
張安雲點點頭,上了車。
晚上,李民在重症病房守了周福生幾個患者一夜。
窗外的官渡鎮睡得很沉。沒有城市的霓虹,沒有夜航的航班,只有零星幾盞窗戶還亮著暖黃的燈,像散落在群山褶皺里的螢火。遠處的盤山公路隱沒在夜色中,偶爾有一輛晚歸的農用車駛過,車燈像兩粒緩慢移動的星子。
監護儀上的曲線平穩地起伏。周福生的血壓穩定在110/70,血氧飽和度98%。他還沒有醒,但臉色已經從青灰轉為正常的蒼白,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李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腿有點僵,腰也有點酸。他沒有在意。他只是看著那條綠色的曲線,看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空。
凌晨五點,老院長推門進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拖過另一把椅子,在李民身邊坐下。兩個人都看著監護儀,像兩尊靜默的雕塑。
很久之後,老院長開口了。
「我年輕的時候,」他說,「剛分到官渡來,那年二十六歲。衛生院只有三間平房,一個聽診器,一個血壓計,連手術台都沒有,做清創縫合就在診室里,病人疼得嗷嗷叫。」
他頓了頓。
「有一年秋天,也是農用車翻車,送來三個重傷員。其中一個脾破裂,腹腔里全是血。我們沒有血庫,沒有手術條件,我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面前。他才二十四歲,老婆剛懷孕。」
李民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我寫了一封請調報告,想去縣醫院,哪怕從住院醫做起。」老院長的聲音很輕,「第二天早上,我又把那封信撕了。」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那時候我就想,總要有人留在這裡。我不留,誰留?我不做,誰做?」
他轉過頭,看著李民。
「現在是你了。」
李民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監護儀上那條平穩的綠色曲線。
窗外,第一縷晨光照進病房。初春的山野在淡金色的光暈中漸漸甦醒,遠處有早起的村民推開院門,傳來幾聲犬吠,幾聲雞鳴。
早上七點,周福生醒了。
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看著床邊滴滴作響的儀器,看著守在床邊的李民。他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微弱的氣聲。
李民俯下身。
「手術很成功,」他說,「你好好養傷,過幾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周福生的眼眶忽然濕了。
他想起昨天下午那輛失控的農用車,想起方向盤重重撞在胸口那一瞬間的劇痛,想起眼前迅速模糊的天光和耳邊的哭喊,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醒來,更沒想到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李民。
他還不知道這間嶄新的手術室是誰捐的,不知道那台救了他命的自體血回輸機從哪裡來,不知道李民為了能在這張手術台上救他花了多少年。他只知道,是官渡醫院救了他,是李醫生救了他。
他的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鬢邊的白髮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民直起身,對旁邊的護士說:「家屬可以進來了,探視時間別太長,病人需要休息。」
他走出監護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走廊的地磚映成淡金色。不遠處,門診大廳已經開始有病人陸續到來,掛號窗口前排起小隊,導診台的小姑娘正在回答一位老太太的詢問。張醫生端著搪瓷杯從辦公室出來,看見他,點了點頭。王護士長推著治療車匆匆走過,車輪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一切如常。
一切又都不一樣。
李民回到辦公室,坐下,翻開當天的門診預約單。第一個病人是青石村的周桂英,那位吃了八年他開的藥的老太太,要來複診。他拿起筆,在病曆本上寫下日期。
窗外,官渡鎮的炊煙裊裊升起,混入春日山間若有若無的薄霧。遠處的盤山公路上,一輛農用車正突突地爬坡,車廂里裝著新買的化肥和種子。
李民低下頭,繼續寫病歷。
他的手依然很穩。
三天後,周福生轉入普通病房。
一周後,他能扶著床沿下地走幾步了。
半個月後,岔路村派了十幾個村民代表,抬著一面錦旗敲鑼打鼓地走進官渡醫院。錦旗是大紅的綢緞底,金黃色的流蘇,上面繡著四個大字:仁心妙手。落款是「岔路村全體村民」。
周大平親自把錦旗送到李民手裡,握著他的手,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民站在門診大廳中央,被幾十雙感激的目光包圍著。他有些不太習慣這樣的場面,耳朵微微泛紅,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但他還是接過了那面錦旗。
陽光從玻璃幕牆傾瀉而入,照在錦旗的紅絨上,照在那四個金燦燦的大字上。
老院長站在人群後面,拄著拐杖,仰頭看著那面錦旗。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腰板,從那天起,挺得更直了。
那天傍晚,李民將自己處理的案例發給楊平,希望得到楊平的指點,很快他收到一條微信。
是楊平發來的。
「處理得很好很及時。」
李民又提起縣醫院張安雲想去三博醫院進修的事情,楊平回復:「以後你們官渡醫院可以招收進修醫生,你可以將自己的醫術傳授給他們。」
李民明白了,他以後也要像楊教授一樣,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工作,幫助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