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李醫生這麼厲害(2/2)
搞了四十年的外科,掃尾關腹老院長還是有信心。
李民回到第一手術室,打開覆蓋,開始關胸。
胸骨對合,鋼絲固定,肌肉逐層縫合,皮下組織對位,皮內連續縫合。三十分鐘後,監護儀上的數字依然平穩。
麻醉師輕聲說:「可以送復甦室了。」
麻醉醫生背部全是濕的,他那裡見過這樣的陣仗,跟過這樣的手術,剛剛完全在李民的指導下,硬著頭皮上的。
李民站在手術台邊,一起將周福生平穩地過床,看著他的胸廓在呼吸機輔助下均勻起伏。那張青灰的臉已經有了血色,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這兩台手術做完之後,立馬送病房。
手術室被空出來,緊接著李民又是雙開,一個是許德厚,一個是趙秋林。
手術室被快速清潔,許德厚被送進來,躺在台上,胸廓塌陷的那一側已經被臨時固定,呼吸依然費力。床邊超聲顯示胸腔里再次積了不少血。
李民快速瀏覽了剛出的CT影像:右側第3至第7肋骨骨折,其中第4、5肋骨斷端錯位明顯,刺破了壁層胸膜,肺表面有兩處挫裂傷。
開胸!
這沒什麼好說的。
李民動作極快,打開胸腔,積血被一點點吸淨,露出肺表面那兩處還在緩慢滲血的裂口,電凝,止血,肋骨斷端被復位,鋼絲穿過,擰緊。
麻醉醫生報著生命體徵:「血壓穩定,血氧99%。」
他放下持針器,看著屏幕上的肺葉在麻醉師的鼓肺下重新張開,粉潤,飽滿。
隔壁的只是骨折而已,老院長完全可以先處理。
李民不急,完成許德厚的關胸、置放引流。
「李醫生,趙秋林那邊準備好了,老院長已經鋪了單,就等您。」
隔壁,趙秋林躺在台上,左大腿的開放性骨折已經做了清創,創口覆蓋著無菌敷料。老院長站在一助位置,器械護士已經備好了鋼板和螺釘。
李民換上新的手術衣,站到主刀位。
股骨開放骨折,Gustilo IIIA型。這種傷在省城三甲不算最難,但在鄉鎮衛生院,是一台足以讓任何外科醫生手心出汗的手術。
他拿起持骨鉗。
復位,臨時固定,透視。鋼板塑形,貼服,鑽孔,測深,攻絲,擰入螺釘。
他做得很快,也很穩。
新的C形臂X光機第一次用,台下的醫生在李民的全程指揮下完成術中透視。
最後一枚螺釘擰緊,透視顯示骨折對位對線滿意,鋼板位置良好。沖洗,引流,逐層縫合。
李民放下持針器。
「觀察十五分鐘,沒什麼問題可以送病房了。」他說。
他走出手術室,靠在走廊的牆上。
四台手術,從急診接診算起,三個小時十七分鐘。他的手術服濕透了,貼在背上涼颼颼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肌肉記憶。縫合針穿過心肌的那種手感,還殘留在指尖。
老院長從手術室跟出來,看著他,沒說話。
「您看我幹什麼?」李民問。
老院長還是沒說話。他伸手,把李民歪到一邊的手術帽扶正。
「我們去復甦室看看。」
術後的傷員都放在這裡,集中照管,這樣比送到病房安全。
他們來到復甦室,前面兩個傷得最終的傷員,周福生和陳冬秀現在生命體徵平穩。
他們還在外面等著呢?老院長這才想起周大平和村民在手術室外等候。
''都送回病房吧,輸血補液跟上,我會親自跟著。」李民叮囑醫生。
手術室的門打開。
鄉長立即迎上來,他握著老院長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李院長,傷者情況怎麼樣?縣醫院說派了外科主任帶團隊過來支援,車已經快到了!」
老院長往旁邊側了側身。
鄉長看見了旁邊的李民,他愣了一秒。
「李醫生?你這是……」
「手術做完了!」老院長的聲音很平靜,「四台,都是李醫生主刀。周福生的心臟修補、陳冬秀的脾切肝修補、許德厚的胸腔探查肺修補肋骨固定、趙秋林的股骨開放復位內固定。病人全部平穩,馬上推出來送病房。」
鄉長張著嘴,像沒聽懂。
「……做完了?」
老院長沒有重複,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鄉長和周大平臉上那難以置信的表情。
周大平剛剛見手術室大門打開,他幾乎是彈起來的,他衝到門口,鄉長搶先開口,他在旁邊聽著,現在輪到他說話。
「手術順利,」他說,「周福生的心包填塞解除了,心肌裂口縫好了。接下來48小時是危險期,要密切監護。如果度過感染關和心功能恢復關,應該問題不大,其他幾個都搶救過來了……。」
周大平愣愣地看著他,跟鄉長一樣,像是沒聽明白。
「李醫生,」他的聲音發飄,「你是說……周福生他們……」
「救過來了。」李民說。
周大平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旁邊兩個村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還在喃喃重複:「救過來了……救過來了……」
然後他忽然抬起頭,用一種李民從未見過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里有驚訝,有敬畏,還有一種近乎陌生的、仰望式的崇拜。
「李醫生,」他的聲音變了調,「你這是……你這是……」
他說不出話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知道三博研究所是什麼地方,不知道楊平是誰,不知道李民在那裡經歷了多少台手術、熬過多少個通宵、縫合過多少針。他只知道,就在兩個小時前,他親眼看著一個垂死的人被從閻王殿門口硬生生拽了回來。
就在官渡,就在這座他們親手迎接落成、卻還不曾真正信任過的新醫院裡。
「李醫生,」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比縣醫院的專家還厲害了。」
「周書記,」他說,「您別這麼說,縣醫院的專家比我經驗豐富,我只是剛好進修時學過這類手術。」
周大平搖頭,固執得像一個執拗的孩子:
「我只知道,是你在手術台上救了他,是官渡醫院救了他。」
他的聲音很大,走廊里漸漸圍攏過來的村民都聽見了。沒有人說話,但那些望著李民的目光,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他們看李民,是熟悉的、信賴的、親切的。是那個看了十年病、知道誰家有什麼老毛病、開藥從不亂開貴藥的李醫生。
此刻他們看李民,依然是熟悉的、信賴的、親切的。
但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樸素的仰望。就像山里人仰望翻過十八道山樑依然挺拔的山峰。
他們從來不知道,這個在鎮上待了十年的李醫生,原來可以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