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玩不起就掀桌子唄(2/2)
屏幕上展示了詳細的認證流程圖:從在線課程到模擬訓練,從臨床實習到獨立執業評估,整個過程需要至少1500小時的專門學習。「我們不是在倡導一種人人可用的簡單療法,而是在建立一個新的醫學專業,就像心臟病學或神經外科一樣需要專門訓練。」
會議持續了七個小時,中間只有短暫的午餐休息。辯論從理論層面延伸到實踐細節,從倫理考量擴展到經濟影響。
當安德森博士宣布第一天會議結束時,窗外的日內瓦湖已籠罩在暮色中。遠處的勃朗峰在夕陽下染上金色,湖面上的遊船亮起了燈,構成一幅寧靜的畫面。
「第一天還算順利。」曼因斯坦和唐順並肩走向酒店,兩人的影子在日內瓦整潔的人行道上拉得很長,「霍頓的問題很尖銳,但至少是在學術框架內討論。沒有個人攻擊,沒有政治化言論,這是好跡象。」
唐順卻眉頭微皺,他放慢腳步,「太順利了。霍頓這樣的人,不會只滿足於提幾個問題。他的每個問題都經過精心設計,表面上是學術討論,實際上在引導對話走向對他有利的方向。」
「你是說他在試探我們的弱點?」曼因斯坦若有所思。
「不止是試探。」唐順搖搖頭,「更像是在收集素材。你注意到他助理一直在記錄嗎?不是會議紀要,而是針對性的筆記。他們在準備什麼。」
曼因斯坦的臉色凝重起來:「你是對的,我太專注於辯論本身,忽略了這些細節。」
兩人走進酒店大堂,水晶吊燈的光芒溫暖而明亮,卻無法驅散他們心頭的陰影。唐順的預感在當晚得到驗證,而且來得比預期更快、更猛烈。
晚上九點,曼因斯坦教授房間的電話急促響起。是他的研究助理從柏林打來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焦急:「教授,您需要立即查看《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的網站。他們今天上線一篇社論,標題是《系統醫學:新瓶裝舊酒還是危險激進行為?》,作者是霍頓和另外三位重量級學者。」
曼因斯坦迅速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酒店的高速網絡。文章已經登上網站首頁,配圖是一張人體系統的複雜網絡圖,但被特意處理成混亂的線條交織,視覺上就傳遞出「過度複雜、難以控制」的暗示,文章內容犀利而系統。
「他們甚至沒有等待會議結束。」曼因斯坦的聲音低沉,「這是計劃好的同步行動。」
他和唐順立即將這件事匯報給遠在中國的楊平教授。
「預料之中。」楊平平靜地說,「霍頓在會上的提問只是開場白,這篇文章才是主菜。他們想在我們有機會全面闡述理論之前,先在輿論場上定下基調。」
「不止如此,」曼因斯坦的聲音帶著焦慮,「歐洲藥監局今天突然發布了一份『關於複雜系統療法監管的立場文件』,雖然沒有點名,但明顯針對我們。文件要求任何涉及多系統干預的療法,必須對每個組成干預進行獨立的安全性驗證,這等於要求我們為每個病種分別做三期臨床試驗,完全忽視了系統調節的整體性原理。」
楊平感到一陣厭惡,這不是學術質疑,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行政圍剿。
「還有更糟的。」曼因斯坦繼續說,他調出了另一份文件,「美國FDA也在同一時間更新了指南,對『組合療法』的定義擴大到包括『任何同時進行的兩種以上干預措施』,並要求提供每種措施單獨和聯合作用的數據。黃佳才從銳行醫療那邊得到消息,幾家跨國藥企正在遊說國會,要求對『未經充分驗證的系統性療法』進行立法限制。」
三管齊下:學術質疑、監管收緊、立法推動。這是一場跨國界、跨領域的協同行動,顯然經過了數月的精心策劃。每個部分都看似合理——學術嚴謹性、患者安全、監管完善——但組合在一起,就構成了一個幾乎無法逾越的障礙牆。
「我們的國際支持者有什麼反應?」楊平問。
「大家們已經在組織回應。」唐順報告道,「恩戈齊博士準備在《柳葉刀》上發表評論文章;日本的川崎教授正在聯繫亞洲的同行;歐洲的幾個研究中心表示會公開他們的積極數據。但對方動作太快,輿論已經開始轉向。推特上系統醫學風險的話題在上升,一些有影響力的醫學博主在轉發霍頓的文章。」
楊平揉揉眉心,為什麼科學總是這麼不純粹?
為什麼每一次真正的創新都要經歷這樣的鬥爭?從哥白尼到巴斯德,從塞麥爾維斯到愛因斯坦,歷史不斷重複著同樣的模式:新觀念挑戰舊秩序,既得利益者拼命抵抗。
他沉默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唐順和曼因斯坦都感到震驚的話:「如果他們玩不起,我們就把桌子掀掉。」
電話那頭的兩人愣住了。
「系統調節理論從此以後退出阻力很大的國家,」楊平的聲音平靜但堅定,「也禁止向這些國家出口相關技術和產品。這不是我們的損失,這將是他們的損失。既然玩不起就別玩了。」
「教授?」唐順猶豫了一下,「這樣做會不會太極端了?我們需要國際合作,需要全球數據共享,這是系統醫學發展的基礎啊。」
「當他們用非科學手段阻止科學發展時,合作的基礎已經不存在了。」楊平的眼神異常冷靜,「有時候,撤退是為了更好的前進。讓那些國家的患者繼續承受傳統療法無效的痛苦吧,直到他們的醫生、他們的媒體、他們的患者組織開始質問:為什麼我們被排除在醫學進步之外?」
「可是……」曼因斯坦想說什麼,但楊教授已經做出了決定。
「按我說的準備聲明。同時,加快在願意合作的國家的布局:亞洲、非洲、部分歐洲國家。我們要證明,沒有那些阻力最大的國家,系統醫學照樣可以發展,甚至可以發展得更好。」
那邊的電話已經掛斷,唐順和曼因斯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情緒。震驚、擔憂,但也有一絲解脫。也許楊教授是對的,與其在無盡的阻撓中耗盡精力,不如重新劃定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