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自立門戶(1/2)
三博醫院心外科的走廊里,周正小跑著穿過護士站,手裡攥著一沓剛剛列印出來的檢查報告。他的白大褂下擺被風帶起來,露出裡面被汗水浸濕的襯衫領口。
「夏老師!」他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術後複查結果出來了,您看看——」
話音未落,他愣住了。
辦公室里不止夏書一個人。
李澤會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病歷,夏書坐在旁邊,對面坐著楊教授。
聽見動靜,楊平轉過頭來,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手裡的報告差點掉在地上。
「楊、楊教授……」他的聲音發飄,「李主任……」
楊平點點頭,沒說話。
李澤會抬起手,示意他把報告拿過來。
周正機械地走過去,把報告遞上,然後退到一邊,站得筆直。
他的心跳得厲害。這是楊平,兩次諾貝爾獎得主,國際醫學界的傳奇人物,他導師李澤會的老師,按輩分算,這是他的太師父。以前只在講台上遠遠見過,現在居然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三米。
夏書接過報告,快速瀏覽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幾組數據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肌鈣蛋白正常,BNP降到200以下,心臟超聲顯示左心室射血分數從術前的38%升到45%。」他說,「恢復得比預期快。」
李澤會點點頭,把手裡的病歷放下。
他對楊平說:「那個病人,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克利夫蘭不敢做的那台。」
楊平走過來,接過報告看了看。他的目光在那行「既往兩次開胸手術史」上停了一下,然後看向夏書。
「你主刀的?」
夏書點頭。
楊平沒有再問。他把報告還給夏書。
李澤會對夏書說:「明天那台心臟移植還是你來主刀。」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秒。
周正張大了嘴。
心臟移植?夏老師主刀?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夏書,又看了看李澤會,最後目光落在楊平身上。楊平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周正腦子裡嗡嗡的。他才三十多歲,在別的醫院,這個年紀的年輕醫生還在拉鉤縫皮,怎麼可能主刀心臟移植這種級別的手術?安貞不能,阜外不能,三博居然能?
李澤會繼續說:「供體已經匹配好了,受體是擴張型心肌病終末期,心功能IV級,等了十一個月。配型合適,時間窗口六個小時。」
他頓了頓,「有問題嗎?」
夏書沉默了幾秒。
「沒有。」
他知道以後他要脫離楊平的羽翼,開始獨立主刀一切手術。
楊平放下茶杯,站起來。
「跟平時一樣做,慢慢會習慣。」他說,「我那邊還有事,先走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夏書一眼。
「筆記本繼續記,堅持復盤。」
門關上了。
周正這才敢喘氣。
「夏、夏老師……」他的聲音還在抖,「這是楊教授?」
夏書覺得周正的表情很奇怪:「你是第一次見?」
周正搖搖頭:「第一次這麼近距離,以前在講台上見過,或者偶爾路上見過。但從來沒想過能站在他面前,離這麼近。」
夏書看著他,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
有一次見楊平,也是在學術報告廳。楊平講完課從台上下來,他追上去在走廊里攔住人,想問問題,結果楊平說「想好了再問」,轉身就走了。
他當時也是這種心情吧。激動,緊張,還有一點點被無視的失落。
「以後會見多的。」夏書說,「他經常回來心臟外科。」
周正點點頭,目光還在往門口瞟。
夏書站起來。
「準備明天的手術。」
——
第二天早上六點,夏書就到了醫院。
手術安排在上午九點,供體心臟從隔壁省送過來,路上要三個半小時。他有一個上午的時間做準備。
他先去看了病人。
病人姓陳,五十七歲,擴張型心肌病終末期,在病床上躺了十一個月。瘦得只剩下骨架,臉色灰白,嘴唇發紫,但眼睛很亮。
看見夏書進來,他努力扯出一個笑。
「夏醫生,」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的樹葉,「今天……拜託了。」
夏書在他床邊坐下。
「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病人說。
「做夢了嗎?」
病人想了想:「夢見我女兒了。她今年高考,我還沒看見她上大學呢。」
夏書沉默了幾秒。
「會看見的。」他說。
病人看著他,眼裡充滿希望。
夏書和病人聊了一會兒,才出來。
走廊里,周正已經等著了。
「夏老師,供體還有兩個小時到。體外循環師已經就位,麻醉師在核對藥品,ICU那邊騰出了床位。」
夏書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周正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小聲說:「夏老師,我剛才看見供體那邊傳過來的資料了。捐獻者二十二歲,男的,大學生,車禍……」
他頓了頓。
「他父母簽同意書的時候,哭得不行。但是說,讓孩子的心臟繼續跳下去,也算他還在世上活著。」
夏書沒有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走進手術室。
水很涼,沖在手上,讓他完全清醒過來。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臉和剛來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那時候他眼裡只有崇拜和渴望,現在多了一些自信和沉穩。
刷完手,穿手術衣,戴手套。他走到手術台邊,站到主刀位置。
李澤會站在一助位置。
無影燈亮起。
病人已經麻醉,躺在那裡,胸膛微微起伏。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著,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每一個數字都代表著一個活著的生命。
夏書深吸一口氣。
「開始吧。」
手術刀落下。
胸骨正中切開,心包打開。那顆衰竭的心臟暴露在無影燈下,比正常人大了一圈,顏色發暗,跳得有氣無力。
「供體到了。」巡迴護士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還有二十分鐘到手術室。」
「體外循環準備。」夏書說。
插管,轉機,降溫。病人的心臟慢慢停跳,血液被引流到體外循環機里,經過氧合,再輸回體內。
手術室里安靜得只剩下機器的聲音。
二十分鐘後,供體心臟送進來了。
一個小小的保溫箱,外面貼著紅色的標籤。護士打開箱蓋,裡面是一個透明的無菌袋,袋子裡是那顆心臟。
二十二歲,男性,大學生。
夏書接過那顆心臟。
它還浸泡在保存液里,小小的,粉紅色的,安靜得像在沉睡。
他看了它一眼。
然後他開始修剪。
左心房吻合,右心房吻合,主動脈吻合,肺動脈吻合。每一針都要精準,每一針都不能錯。吻合口漏血,病人會死在手術台上。吻合口狹窄,心臟跳不起來。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最後一針縫完。
「復溫。」夏書說。
血液慢慢流回新的心臟。溫度一點點回升。
監護儀上,那條平直的線開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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