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不同的意義(2/2)
楊平點點頭,但臉上沒有喜悅,只有平靜。「免疫風暴可能還會有餘波,而且,這只是開始。」
按照協議,所有治療數據實時傳輸到美國的NIH伺服器。但在傳輸之前,數據要經過一層「脫敏處理」——去除患者個人身份信息,但保留完整的治療參數和療效數據。
「他們要求提供病毒載體的基因序列。」宋子墨向楊平報告,「理由是安全評估需要。」
「給他們截斷版本。」楊平頭也不抬,「展示載體骨架和靶向部分,但隱藏基因編輯的核心元件和啟動子設計。」
楊平解釋:「協議只說共享『治療相關數據』,沒說共享『技術核心細節』。」楊平抬起頭,眼神銳利,「我們治療病人,他們學習技術,這是心照不宣的交換,但我們不能把底牌都交出去,控制核心技術就是底線,不要相信他們。」
宋子墨點頭,開始準備數據包。
與此同時,在南都銳行總部,黃佳才正在與六巨頭代表進行新一輪會談。這一次,氣氛完全不同。
「里高揚的治療進展,各位應該都看到了實時簡報。」黃佳才開門見山,「病人挺過了最危險的免疫風暴,這意味著,K療法對這種最危重的患者也有效。」
會議室里,跨國巨頭代表們交換著眼神。過去幾天,他們通過各自渠道,獲得了治療過程的碎片化信息,但黃佳才提供的簡報是最完整的。
「療效數據令人印象深刻。」施耐德承認,「但我們也注意到,治療過程中出現了嚴重的不良反應,這會不會影響監管審批?」
「任何創新療法都會有風險。」黃佳才回應,「關鍵要看風險收益比。對於預期生存期只有數月的晚期患者,與收益相比,這種風險簡直就是可以忽略不計。」
他調出一張圖表:「這是根據里高揚治療數據更新的預測模型。如果我們在三個月內啟動正式的多中心臨床試驗,預計到明年年底,K療法可以在全球主要市場獲得有條件批准。屆時,年治療能力可以達到五萬例,三年後突破五十萬例。」
數字在屏幕上跳動,代表們開始計算——五十萬例,即使按照普惠框架下的階梯定價,年市場規模也將超過百億美元。更重要的是,這將徹底改變腦瘤治療的市場格局。
「所以,」黃佳才環視一周,「現在的問題是:各位是想成為這個未來的參與者,還是旁觀者?」
這一次,沒有聯合陣線,沒有統一口徑。日本的佐藤率先表態:「我們願意作為首批合作夥伴,負責日本的生產落地,我們已經準備了詳細的方案,可以將生產成本降低25%以上。」
德國的施耐德緊隨其後:「我們在歐洲有最完整的醫生網絡,可以在六個月內培訓超過一千名醫生掌握K療法的患者篩選和管理流程。」
美國的湯普森猶豫了一下,但最終說:「如果FDA在里高揚案例後啟動正式審批,我們願意與BG一起承擔北美地區的臨床試驗組織工作。」
一家接一家,六巨頭先後表態。
普惠框架,這個一個月前還被他們集體抵制的方案,現在成了不得不接受的現實。里高揚的治療就像一塊試金石,也是一個活GG,證明了技術的有效性,也證明了中方的技術控制力——他們不依賴任何人,因此可以制定自己的規則。
會議結束時,黃佳才宣布:「下周銳行將正式啟動全球合作夥伴招募。所有申請者將按照統一標準評估,首批合作夥伴名單將在三個月內公布。同時,我們將公布普惠框架的詳細實施細則,包括定價公式、數據共享機制和質量管理體系。」
代表們離開時,表情複雜。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見證一個新時代的開端——在這個時代,技術領先者不再僅僅是供應商,而是規則的制定者;而傳統巨頭不得不學會在新規則下競爭。
一周後,里高揚開始了K療法的第二階段治療。
這一次,過程平穩得多。他的免疫系統已經經歷了第一次「訓練」,反應更加可控。治療後48小時,影像學檢查顯示,腫瘤體積縮小了15%。
羅爾夫站在觀察室里,看著監護室里的里高揚,臉色已經不像剛來時那樣死灰,眼中也有了神采。昨天,他甚至表示想看看窗外的風景。
「楊教授,」羅爾夫在會後找到楊平,「如果治療成功……他還能回到從前嗎?」
楊平想了想,誠實回答:「腫瘤造成的神經損傷是不可逆的。即使腫瘤完全消失,他可能也會有部分功能障礙,這是無法迴避的,所以這種治療也有自己的黃金窗口,但是我們從目前的志願者治療來看,留下後遺症的概率不大,即使有,也會比較輕微。」
羅爾夫沉默片刻,然後說:「那就夠了,活著,就有希望。」
那天晚上,黃佳才來到醫院。他沒有進病房,只是透過玻璃看了眼裡高揚,然後與楊平在聊聊天。
「美國那邊壓力很大。」黃佳才說,「白宮希望我們儘快啟動正式的多中心臨床試驗,他們想搶在歐洲和日本之前,在本土積累更多數據。」
「技術準備沒問題。」楊平說,「但我們必須控制節奏。如果推進太快,質量控制可能出問題。K療法不是流水線生產,每一例都是定製化治療。」
「我明白。」黃佳才點頭,「所以我和他們談的條件是:我們可以加快,但他們必須接受我們的培訓體系和質控標準。而且,前一百例必須在我們的監督下完成。」
「沒錯,我們必須堅持我們的原則。」
「里高揚的成功,讓他們沒有太多選擇。技術優勢就是這樣,當你擁有了別人沒有的東西,你就有了制定規則的權利。」
「楊教授,」黃佳才突然說,「有時候我會想,我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用一項技術,挑戰整個全球醫藥體系的既得利益結構。」
楊平轉過頭,看著黃佳才:「你見過晚期腫瘤患者嗎?我見過太多,他們中有的只有十幾歲,有的剛剛成為父母,有的是頂尖的科學家、藝術家、企業家。在疾病面前,他們都是平等的,平等的絕望,平等的等待死亡。」
他停頓了一下:「如果我們有技術能救他們,卻因為商業利益、政治算計、或者所謂的『行業規則』而拖延,那我們和那些我們曾經批判的人,有什麼區別?」
黃佳才沒有立即回答。許久,他才說:「你說得對。所以這條路,我們必須走下去。無論多難。」
樓下,監護室里,里高揚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監測儀有節奏地發出滴滴聲,那是生命的聲音。他想起了很多事:年輕時的求學,工作後與競爭對手的搏殺,第一次擔任BG總裁的狂喜,還有確診那天醫生平靜而殘酷的宣判。
然後他想起了楊平在治療前對他說的話:「這個治療會有點艱難,但如果你能挺過去,你會發現生命有不同的意義。」
不同的意義……是什麼呢?
他還不知道答案。但至少,他還有機會去尋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