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每個人都有奇思妙想(2/2)
他這坐在顯微鏡前,看著那些穿越了損傷區的、帶著螢光標記的神經纖維,在黑暗的視野中像一顆顆發光的流星。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楊平發了條消息。
「你的理論太神奇了,脊髓損傷的原細胞我做到了14%。「
上次只是零星存在。
楊平回覆:「恭喜!「
曼因斯坦看著那兩個字,笑得很開心。
曼因斯坦將整個實驗寫成的報告發給楊平,楊平是在一個早上讀完的。
他坐在研究所辦公室里,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滾動,每一個數據、每一張圖表、每一個結論,他都看得很慢。不是讀不懂,是不捨得讀快。曼因斯坦在這篇論文裡放了十五年的人生,五千多個日夜,無數次接近成功又跌回谷底的掙扎,他不想用三十分鐘就把它消費完。
讀到最後一個結論,楊平停了下來。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靠在椅背上休息,他腦子在想一個人。
他腦海里想的那個人不是曼因斯坦,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人,是病人。一個未來的、可能存在的、在某一天會躺在手術台上的人。那個人可能是一個車禍受傷的年輕人,可能是一個從高處墜落的工人,可能是一個因為脊髓損傷被宣判終身癱瘓的普通人。如果曼因斯坦的研究繼續往前走,如果「原細胞修復「從動物實驗走向臨床應用。那個人會被拯救。那個人會站起來,會走路,會跑,會做所有他現在做不了的事。
楊平拿起手機,給曼因斯坦發了條消息。
「我讀完了,這是今年臨床醫學最重要的成果,沒有之一。「
曼因斯坦的回覆來得很快,不是文字,是語音。楊平點開,曼因斯坦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教授,你知道我這十五年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楊平沒有回覆,他知道曼因斯坦不是真的在問他。
「是傲慢!諾獎之後的傲慢。我以為憑我的名氣和資源,沒有攻不下來的堡壘。我試了所有我認為'正確'的路,卻忘了更基礎的問題。之前你給我打那個電話,你說'你在用你的邏輯想它的路,你應該用它的邏輯走它的路'。那四十分鐘,比我過去十五年讀的所有文獻都有用。科學這個東西,到最後拼的不是實驗技術,是想問題的方式。你想問題的方式,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也是唯一讓我走出那個死胡同的。「
「後來我就想,為什麼不試試你的理論呢。」
楊平聽完這段語音,沒有馬上回復。
他想起自己剛開始想這些問題的時候,其實很多問題並不是後來才有,後來只是又條件去實現。
想三維空間導向基因的,那時候他還是個剛畢業的住院醫師,每天在病房和手術室之間奔波,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他只能在值夜班的間隙看書,在手術的間歇記筆記,在回家的地鐵上想問題。他的筆記本上寫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細胞信號通路的圖、基因調控網絡的草圖、手繪的解剖結構、從文獻里抄下來的數據。那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是一團亂麻,在他眼裡是一張正在慢慢變得清晰的地圖。
可是後來,生活的諸多壓力讓他暫時放棄這些奇思妙想,他必須完成日常工作,必須應付職稱晉升,必須關注每個月的工資收入……
要不是後來又了系統,他這些想法可能也會永遠被埋藏,當然,也可能會被實現。但是實現的可能性肯定不大。
其實後來,系統也不曾給他''主意」,但是給了他海量和時間和試錯機會。
正式這些海量的試錯機會讓他可以試驗每一個想法,這樣將成功的概率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現在他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要想在某個領域裡成功,必須專注,一直投入,因為人的時間是有限的,試錯的機會也是有限的,如果將它們分在不同的領域,成功率自然降低。
有時候他在想,其實每個人曾經都有一些奇思妙想,只不過最後這些奇思妙想被扼殺消磨,而他有幸可以低成本的去嘗試。
那天晚上,楊平沒有留在研究所。他關了燈,鎖了門,走下樓梯。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在他身後一盞一盞滅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像一種古老的、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節奏。
走出研究所大門的時候,南都的夜風迎面撲來,他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空。夜空看不見星星,只有雲,灰白色的、薄薄的雲,在城市燈光的映照下緩緩移動。但在雲層的後面,他知道,那些星星還在,它們一直都在,只是看不見。
他想起曼因斯坦在語音里說的那句話:「唯一讓我走出那個死胡同的。「
科研有時候就是這樣,靈光一現,就那麼一下子走通了,如果沒有那一瞬間的靈光一現,可能一輩子都走不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