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他值得這樣(2/2)
「不過我實誠地說,他值得這樣。」
第二天,實驗團隊聯繫上了陳建國。
電話是一個中國博士打的,但曼因斯坦坐在旁邊,全程聽著。陳建國的聲音透過免提傳出來,帶著南方人特有的溫和語調。
「陳先生,我是曼因斯坦教授團隊的聯絡員。關於人體試驗志願者的初步評估,我們想邀請您來研究所做一次全面檢查。」
「真的?」對方的語氣十分興奮。
「真的。」
「什麼時候?」
「下周,具體時間我們會再通知您,來程的交通費和住宿費由我們承擔。」
沉默一會後,電話那頭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小,但很清晰:「建國,怎麼了?」陳建國說:「曼因斯坦教授的團隊,讓我去做檢查。」女人說:「我陪你去。」
陳建國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可以帶一個人嗎?」
「當然可以,是您夫人嗎?」
「是!」
「歡迎!」
「謝謝!謝謝你們。」
電話掛斷了。
陳建國來的那天,南都下了一場小雨。
唐順去火車站接的人。曼因斯坦本來想去,楊平說:「你在實驗室等。接站的場面太正式了,會給他壓力。」曼因斯坦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留在了實驗室。
唐順在出站口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陳建國」。人群里,一個女人推著輪椅從無障礙通道出來了。女人四十歲左右,短髮,穿著樸素,表情平靜。輪椅上坐著一個男人,皮膚很白,那是長期不見陽光的白。
唐順走過去,蹲下來,和輪椅上的人平視。
「陳先生?我是唐順,曼因斯坦派我來接您。」
陳建國伸出手,和唐順握了握。他的手很有力,完全不像一個坐了十一年輪椅的人。
「麻煩你了。」他說。
「不麻煩,這是您夫人吧?」
女人笑了一下:「是,我姓李。」
唐順推著輪椅往外走。李姐跟在旁邊,手裡拎著一個大包。唐順要幫她拎,她說不用,不重。但那個包看起來至少十幾斤。
車上,陳建國看著窗外的城市風景,沒有說話。李姐坐在他旁邊,時不時幫他整理一下腿上的毯子。動作很自然,很輕,像做了無數遍一樣自然。
唐順從後視鏡里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這兩個人,在一起至少十三年了,經歷了他無法想像的一切,坐在這裡,安安靜靜的,像兩塊被水磨了無數遍的石頭,光滑、溫潤、不扎人。
研究所門口,曼因斯坦站在那裡。
他沒有打傘,雨水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順著額頭流下來。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棵老樹,根扎在地里,一動不動。
唐順的車停下來,曼因斯坦走過去,拉開後車門。
陳建國抬起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外國老人。李姐在旁邊,先開了口:「您是曼因斯坦教授?」
「我是!」曼因斯坦用很清楚的中文說,「歡迎你們!」
陳建國伸出手,曼因斯坦握住,沒有鬆開。
「陳先生,在你決定是否參加我們的研究之前,我想先告訴你三件事。」
陳建國看著他。
「第一,這個研究在人類身上從來沒有做過。我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嚴重的副作用。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
陳建國點了點頭。
「第二,即使成功,你也不可能恢復到受傷之前的狀態。你可能能站起來,可能能走幾步,但跑、跳、爬樓梯……這些可能永遠做不到,你要想清楚。」
陳建國又點了點頭。
「第三,」曼因斯坦的聲音低了一些,「如果你決定參加,你會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病人之一,不是因為你是第一個,是因為你值得。」
雨還在下,三個人站在研究所的大廳里,李姐站在陳建國的輪椅後面,雙手扶著輪椅的把手。
陳建國說:「曼因斯坦教授,您說的這三件事,我都想過了。我坐了十一年輪椅,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有機會,我願不願意賭一把,我的答案從來都沒變過。」
他停了一下,抬起頭。
「我願意!」
李姐沒有說話,只是用鼓勵的眼神看著丈夫。
「走吧,我們要先做一些檢查。」
進了研究所,曼因斯坦帶著陳建國夫婦參觀了實驗室和動物實驗部。陳建國第一次看到M7的時候,輪椅停在籠子前面,看了很久。M7也看著他,歪著頭,眼睛裡帶著那種楊平熟悉的神情,不是恐懼,不是期待,是一種安靜的、從容的好奇。
「它就是M7?」陳建國問。
「是的。」曼因斯坦說。
陳建國伸出手,隔著籠子,輕輕地碰了碰M7的手指。M7沒有躲開,反而握住了他的手指,搖了搖。
「M7,謝謝你。」他說,「謝謝你替我們這些站不起來的人,先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