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你們只管給個準話!」那中年男人似乎是壓抑到了極致的崩潰:「我們這六年來東奔西走,聽到哪個地方找回了幾個被拐賣的兒童,我們都要巴巴的趕過去,這回可是你們公安局主動聯繫的,我女兒……席諼……是死是活……你們總得給個痛快話吧!」
「嗚……嗚……」聽到他這麼說,中年女人原本強自控制的啜泣聲再也壓不住了,不斷地從口中逸出嗚咽,眼淚不停的往下掉。似乎在聽到自己丈夫嘴裡說出『死』字的時候,她的情緒正在一點一點的崩潰。
因警方通知的時候也只是說可能有了席諼的線索,所以夫妻二人什麼都來不及收拾,立馬買了最近一班的高鐵票趕了過來,這一路的心情是何等滋味不必再提,夫妻二人甚至卑微的希望,這一切和自己的女兒沒什麼關係。對於他們來說,如今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幻想著,女兒雖然丟了,但是遇到了好心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了。19歲的年紀……應該是讀大學了吧?
「麻煩您二位出示一下身份證。」江離略顯冷酷的道,對於面前的場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但是偏偏是他這種態度,卻成功的讓夫妻兩個的情緒收回了一些,女人似乎有些害怕他的冷臉,擦了一把眼淚,默默地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兩張身份證,遞了過來。
江離示意蘇言去核實一下,待到核實成功之後,他才再次開口:「根據六年前席諼失蹤之後,你們提供給當地警方的dna樣本,我們南城市警方在今天上午的時候,確定了日前興立區警方接到報案的當事人為席諼,她……還活著。」
中年夫妻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為了確定再次詢問,在得到蘇言點頭的肯定答覆之後,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一個開關。就連自打進入局裡一直表現的足夠冷靜的男人也在下一秒淚流滿面,和自己的妻子相擁做一團,發泄著這六年來各自心中的悽苦和無助。尋女六年整,似乎在這一刻,兩個人才得到了真正的救贖。
「我可以見見她嗎?」中年女人王娟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兩步,滿臉的祈求:「她現在過得怎麼樣?她……她是不是有了別的爸爸媽媽了?就算她現在過得很幸福,我們也只是想見她一面,她十九歲了……我們肯定尊重她自己的選擇!一面!就一面就好!」
蘇言看著有些不忍心,略微瞥開了頭,而男人席宏義則是上前將女人拉了回來,用力的捏了捏她的肩膀。其實王娟心裡未必不明白,剛剛警方用了『當事人』這三個字,這其中代表的含義怕是沒有多麼的樂觀。而且席諼失蹤的時候已經十三歲了,他們夫妻尋女這麼多年,接觸到被拐賣的按理也不是一件兩件了,豈能不知這個年紀的孩子被拐賣之後到底是去被逼著幹些什麼,總之不會像那些年紀小的幼兒一樣好命,大多數都是被沒有孩子的人買回去養著。
「你們當然可以見她,但是席諼目前在精神上會比較虛弱,而且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她有比較大的可能會不記得二位。」蘇言必須實話實說,以免夫妻二人在見到受害者的時候情緒控制不住,到時候傷害的可是三個人。
「她……她……殘……」王娟終究是不忍心把那兩個字說出口,努力壓抑著再次被逼到崩潰邊緣的心態,使勁的捂著自己的嘴,不想讓嗚咽聲透出來。
看著兩口子詢問和祈求的目光,江離微微搖了搖頭:「席諼目前身體狀況還算是良好,四肢健全無致命傷,只是她的心理上稍微出現了一些問題,但醫生表示康復的可能性還是很高的。這就需要你們做父母的站在她的身邊支持她,安慰她,鼓勵她,使她儘快的恢復到正常人的心裡狀態。」
「你們可不能還沒見到她就先受不了了,她現在是最需要你們的時候。」蘇言安撫似的看著他們:「一家人能夠重聚在一起已經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別的困難相信你們都能一起度過。」
王娟和席宏義對視了一眼,均點了點頭,王娟也深吸了幾口氣調整好心情。的確,他們夫妻二人這六年來什麼苦什麼罪沒受過?為了找女兒,簡直是歷經了人世間所有的煉獄,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生理上。如今女兒終於找到了,只要從今以後一家三口能夠永遠不分開,別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接下來的時間,夫妻兩個的情緒終於漸漸歸於穩定,之後又分別拍著胸脯對天發誓一定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之後,架不住兩個人眼巴巴的央求,且也的確理解他們的心情,所以在晚上七點多這個時間,江離和蘇言帶著他們出發前往了興立區的人民醫院。
四人到達醫院的時候,負責席諼的那位男大夫已經下班了,好在另一位知曉情況的女大夫也在,在反覆確認之後,女大夫才勉強同意王娟和席宏義去見席諼一面。
等到真的走到病房外,與女兒只有一道門的距離的時候,夫妻二人反倒遲疑了。
蘇言鼓勵道:「你們再不進去,大夫規定的探視時間可就到了啊。沒聽到剛才醫生說的話嗎?她的意志力實際上是非常強的,我相信她就算已經忘卻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會忘記你們。」
夫妻兩個終於鼓足了勇氣,推開門輕輕的走了進去。
江離和蘇言並未跟著,而是隔著一道房門透過玻璃從裡面張望,在看到王娟和席宏義兩個小心翼翼的走到床邊,對著床上的那個人輕喊了兩句什麼,少女微微回了頭,有了一丟丟的反應。
隨即王娟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但是心中仍然謹記著警方和醫生的囑託,語氣和表情都是萬分克制的,她跪下也不過是為了懺悔。這六年來多少個日日夜夜,內疚都在不停的啃食著她的心,為人父母因為自己的失職造成了女兒的半世流離,在她看來,簡直是罪無可恕。
很快,蘇言便微微側過身遠離了房門前,不再去看屋子裡的場景。
江離察覺她的動作,微微瞥了她一眼,復又收回目光認真觀察這病房內的情況。所有人擔心的受害者會受到刺激、亦或是抗拒的情景並沒有出現,病房內只隱約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沒有尖叫也沒有哭喊。
確定情況穩定之後,江離也側過身倚靠在了牆壁上,對於這種『大團圓』的場景,看多了令人眼睛發酸,並沒有什麼好處。
不知為何,蘇言覺得江離此時此刻的表情也有些不大對勁,但是左想右想也想不出是為了什麼,最終只能以太累了勉強做了解釋。她想了想開口道:「按照現在受害者的情緒穩定度來看,她應該很快就能接受咱們的問詢了。」
「……」江離正要說話,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打開了,王娟探出了半個身子,還一邊用袖子抹了抹掛在眼角的淚:「兩位警察同志,小諼她想見你們……」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帶著一絲疑惑,不過仍舊跟著王娟進了病房。
進去才發現床上的少女似乎也哭過,聽到動靜抬眼看了過來,此時的席諼不再是木著一張臉,神情呆滯的模樣,那雙眸子裡多了許多的情緒,表情也是頗為靈動的。
這又說明了什麼呢?
「你……之前都是裝的?!」蘇言雖然是問句,但是語氣頗為篤定。
席諼聞言,臉上甚至做出了抱歉的表情,咬了咬下嘴唇之後,艱難的開了口:「也不全是。」聲音里仍舊帶著傷了嗓子的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