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改信大勢,南狩(2/2)
他的穿著相比於其他香客來說,非常寒酸,特別是身旁還擺著扁擔菜簍。
不過此時沒人關心他,所有人都在求佛,寬闊的廣場上,跪滿了穿著綾羅綢緞的香客。
他們前面沒有金身佛像,只有緊閉的殿門,現在是貴客禮佛的時間。
有些香客頗為羨慕,認為這種獨處安靜的禮佛,肯定能得到佛祖更多的注視,所求之願也會心誠很多。
然而這些香客卻不知道,殿內面對佛像的貴人們,並沒有多麼虔誠。
不是說對佛不敬,只是跪著那禮佛的時候,嘴裡還在討論國事,怎麼看也不是個心誠之人。
對於這種行為,昭覺寺老住持也只能裝作沒看到,在一旁閉眼敲打木魚,為佛誦經。
此時殿中的貴人有兩位,荀山和蔡禾,他們兩位都是越國頂級貴族,出身世家,身負爵位。
荀山一直都居於蘇州城,緊跟越國朝廷的步伐,而蔡禾居於杭州城,身上還有個杭州兵馬司指揮的差遣。
兩人身居高位,權勢滔天,平時無論想要什麼,都有無數人為之效命,可今天的這次碰面,卻讓兩人心事沉重。
「大王果真動了南狩之念?」蔡禾雙目平視前方,沒有看荀山,也沒有看向金佛。
這話一出,旁邊敲打木魚的老住持心頭一驚,節奏都亂了半拍,這是能給我聽的?
失去三大佛寺為後援,他這種沒有修為在身的佛教徒,哪裡還敢再擺架子。
「不錯,楚軍一路在宜興攻伐不休,以水師阻絕援軍和輜重,宜興守卒疲敝不堪;另一路攻占了北部的丹徒和曲阿二城,現在大軍固守常州,不敢北上。」荀山細說情況,即使楚軍還沒出全力,他們越國便已左支右絀。
「主要還是佛兵不能為憑,只剩一萬人,就算沒有被劫走輜重,也不能力挽狂瀾。」蔡禾嘆息道。
楚國神武軍的威名,越國還有誰不知道,佛兵力抗吳國五十萬大軍多年,結果被神武軍打得連連大敗。
當初神武軍南下,奔赴閩州抗擊妖軍的消息傳到蘇杭,不知道有多少貴人鬆了口氣。
「我兒昨日巡視城防,發現錢塘江上多了不少巡弋的赤馬舟,這是把水師都已經調到了杭州灣啊,杭州府莫非就有險可憑?」蔡禾接著又道。
荀山沒有回這個話,兩人都是越國高層,越王「遷都」已經通過廷議達成,改是不可能改了。
其實相對於其他逃出都城的國君來說,錢旭南狩杭州,還真沒那麼丟臉。
當初錢旭可是以杭州起家,根基都在錢塘千里之內,朝廷中樞一直在蘇州府純粹是政治需要,吳郡之人天然向吳。
錢旭是有大氣運之人,早早就有佛道勢力支持,奪得杭州以為根基,正愁發展方向時,徐聞陷入金陵王氣不可自拔。
由是,錢旭率軍北上拿下吳郡,這才有越國今日的局面。
要知道吳郡可是古時三吳之地的核心,錢旭本不想過多得罪徐聞,誰料天賜良機。
杭州無論是從哪方面說,都更適合做越人的都城,錢旭南狩並不丟臉。
荀山不說話,蔡禾也默然許久,不怪越王,這局面吳郡真的難守。
一旦被楚軍攻破任意一面的防禦,蘇州就有可能被困死,而杭州後面是廣袤的會稽郡。
丹徒丟失,水師失去遮蔽吳郡北部的最佳港口,一旦和楚國水師過上兩手,連個修整的地方都沒。
眼下水師撤回南方的杭州灣,起碼能保存有生力量,就算繼續南狩會稽郡其它地方,也多條海路可以走。
不過兩人其實都明白,越王只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他只是不甘心罷了。
「南方大勢如此……」荀山看了一眼蔡禾這個老對手,語氣莫名。
蔡禾點點頭,同意荀山的觀點,他轉頭看向一直裝死的老住持道:「您老說說吧,三大寺真一個沒剩?」
「兩位施主不是已經得到消息了,何必再問。」
老住持下意識還想擺譜,結果被荀山這個越王使者狠狠盯了一眼,馬上清醒了過來。
在這些權貴眼中,佛還真沒那麼靈,最多憑藉佛土氣運,實現一些香客極其微小的心愿。
「不錯,前幾日駐守本寺的佛修都已經撤離,聽說三寺不日即將封山。老衲不過一凡夫俗子,卻是沒資格入山靜修。」老住持嘆息道。
「常州那一萬佛兵呢?也跟著進山?」荀山眉頭一皺道。
「大抵是,師兄回山之前和老衲說過,此後佛修將不再外出,越國不是佛土了,唉。」老住持面露悲戚道。
也不知道他是真悲佛道日衰,還是悲自己的權勢即將不保。
「準備下船吧……」
春日的太陽早落,正午過去尚且只有三個時辰,天色已經漸漸昏暗。
這時昭覺寺正殿大門打開,一眾豪奴上前,將兩位貴人遮蔽得嚴嚴實實。
仍然在等待佛禮賞賜的香客們,自覺讓開通道,他們低眉順眼,並不敢露出半點不滿。
等最後一名豪奴走出昭覺寺,廣場瞬間喧囂起來,香客們眼巴巴地望著老住持和他身後的僧侶,似乎在尋找他們身上的什麼東西。
「今日沒有佛禮,諸位居士散了吧。」老住持慈眉善目,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冰冷。
「啊?為什麼沒有?」
「那我們不是白等一下午……」
「住持您不給個理由嗎?」
廣場上香客鬧成一片,可尊重佛門深入人心,還有老住持多年積攢的威嚴,香客再不甘也只能悻悻退去。
黎大有暗自唾罵一聲,挑起空菜簍,大踏步就要快點回去,家中婆娘可不能幹打水的重活。
這時一個賣貨郎,挑著滿滿地貨擔路過昭覺寺,裡面都是一些木質凋像或者小冊子。
「楚國人手一本的神靈經文快來買咯,我這神像開過光,保證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