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清明鬼節,越國法度(2/2)
示警的真假,沒人懷疑,黎家村祖靈是村長的祖先,一位前朝舉人。
雖然其家族沒落了,卻仍然庇護族嗣繁衍不息,大部分村民都能說是這位祖靈的後代。
就說最近一甲子,村中老人還有記憶,祖靈已經示警兩次,每次都挽救了村子。
「大家放心,越王下詔,各地城池不得拒絕鄉人進城避難。」這時,不知道從哪來又鑽出來一個衙役,站出來大聲說道。
「三娃,我還說你小子進城了,就忘記照拂家鄉父老。」
「現在看來三娃還是有良心,大事面前不墨跡。」
「好孩子……」村民們一下就認出來,這是村里出去的後生,趙三益。
趙三益被人誇得有些尷尬,這可不是他自己要回,而是村長一大早派人去請他回來的。
他自從通過自身努力,得到了在富春縣立足的機會,就再也沒有回過黎家村。
因為趙三益姓趙,在村里屬於外來戶,他父母早亡,趙三益並沒有感受到村里人的溫暖,反而是有意無意的調侃中傷。
「三益是縣府的人,他說的能有假?富春縣城要是不給我們進,我就帶你們去杭州告狀!」
「時間不早了,大家快回去收拾,多帶點口糧。縣城再近也要一個多時辰,晚了可就走不了。」村長借著趙三益身上的這身官皮,很快就說服了村民。
就在大多數村民要離開時,黎大有喊了一嗓子:「村長,祠堂鑰匙給我,我不走。」
「咋的,大有,掙了幾個錢,分不清東南西北?」村長有些不滿黎大有挑釁他的權威,直接出聲質問道。
好歹他家祖上是舉人,哪怕如今敗落只能當個村長,也不是黎大有這種沒底蘊的「爆發戶」能比的。
「大有,是你家婆娘快生了不能走遠路吧?」這時一個耄耋之年的族老走了出來,輕聲問道。
「回七叔公,是的,我願意留下來守祠堂。」黎大有對老人恭敬地回道。
「唉,大有家的是快了。」
「我家有牛車,再鋪些稻草……「
「你可別出些餿主意,黎大有那麼有本事,能想不到你前面?」
……
半個時辰後,在生死壓力的逼迫下,大多數黎家村的人都趕到了村頭,他們將結伴離開。
大包小包,牛車驢車,甚至連家裡養的豬都帶上了,也不知道縣城怎麼會讓他們養。
黎大有和十多個走不動的老人,目送村民們遠去,隨後默默回到祠堂。
令人訝異的是,富春縣衙役趙三益不知何時留在了祠堂,他一身皂服,抱著朴刀立在大門口。
「趙三益?你小子怎麼還不走?」黎大走上去,一巴掌拍在趙三益的額頭上。
如果說趙三益對黎家村,有最後一點感情,那這點感情就是黎大有。
趙家作為村裡的外來戶,很少有人會關心他們的死活,只有黎大有,時常去接濟,即使他自己當時也就混個溫飽。
可以說沒有黎大有,趙三益也活不到這麼大,更別說還能進城,留在縣衙裡面。
「黎大哥,我要留下來保護你們,我是官府的人,鬼魅不敢靠近。」趙三益認真地回答道。
「你一個白役,能頂啥用,滾,滾。」黎大有當時就急了,他可能不能把別人拖下水。
趙三益一看黎大有這樣,知道衙役的身份難以說服,一咬牙,從腰間掏出一塊木質令牌,展示了一下。
「黎大哥,我現在不只是衙役,還是捕頭,正經的令吏。」
「你小子,混出頭來了!」黎大有一看令牌,還真是令吏規制,不由得讚嘆道。
在越國,如果只是普通白役,就算充作縣衙三班,那也就是臨時工,一個銅子都沒有。
可要是捕頭,那就是正經的縣衙經制之員,是需要按月發俸祿的。
黎大有瞥了一眼身後的一眾老人,又想到自己家裡待產的妻子,只能答應趙三益留下。
天色越來越暗,黎家村祠堂燈火通明,圍牆上插滿了火把。
黎大有把妻子和村裡的老人安排在祠堂屋內,最靠近黎家村的祖先神位牌,他自己則和趙三益放了個火堆, 留在祠堂大院之中。
一條黑狗趴在火堆旁,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也不管兩人對它的討論。
「三益,這黑狗管用?」黎大有疑惑地問道。
村民走得太急,終歸是沒辦法把所有的家禽帶走,這條黑狗,就是黎大有從村長家牽來的。
或許是鬼節即將到來的影響,本來很兇的黑狗,沒有任何反抗就被牽了過來。
「黑狗鎮邪,再不濟也能給我們一個預警,要是再有十條黑狗,我都敢牽出去找鬼殺。」趙三益頗為神秘地解釋道。
其實這就是縣衙老把式傳下的方法,當初越國沒有建制的時候,鄉野也和現在一樣危險,如果下到鄉里辦桉,帶條黑狗安全回來的機率大很多。
黎大有半信半疑,一邊看看身後的大堂,一邊緊了緊手裡的桃木劍,這柄劍掛在祠堂幾十年了。
慢慢地,到了夜半子時,溫度越來越低,此時陰氣達到最盛。
黑雲遮住月光,天地俱寂。
「嗚~」一陣狂飆的陰風吹過,將周邊的火把盡數吹滅。
村外傳來撞擊聲,哀嚎聲,是群鬼攻村!
啪~
冥冥中似乎聽到一聲脆響,不,是大堂中傳來的聲音。
「大有,神位牌倒了!」
一直都沒有動靜的黑狗,突然站了起來,它對著牆外齜牙咧嘴,尾巴死死地夾緊,顯然外面有東西靠近。
黑狗的異常舉動,加上神位牌無辜跌落,黎大有和趙三益瞬間警惕到了極點。
趙三益一手持刀,一手拿出腰間的木牌舉起,他怒喝道:「何方鬼魅,不懼朝廷法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