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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各方反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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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最近袁紹卻感覺頗為不順。

先前天子命蔡邕等人舉薦人才時,各大家族紛紛找關係將自家子弟塞入名錄,袁紹看到機會,也托家族將其名字報上。

他打算著,等到天子正式徵召時,再以守孝為名加以拒絕。

拒絕朝廷徵辟一向是士人刷取名望的常用手段,更何況還是以孝道的名義,且拒絕的對象還是當今天子。

如此以來,他必定能再次收穫一波巨大的聲望。

結果哪知道事與願違,此舉竟然被天子看破,並單單將他袁本初一人的姓名從名錄中剔除,而且還傳話其叔父加以申斥。

更出乎袁紹意料的是,天子頒布《求賢詔》,箇中意味實在令他不安。

「伯求,如今吾該何去何從?」袁紹看著何顒,面色沉鬱。

「袁公是何意見?」何顒反問道。

何顒所說的袁公是指袁紹的私親之父,袁家當代家主,曾做過太僕,現在為屯騎校尉的袁逢。

何顒知道之前袁逢迫於壓力,不得不斥責袁紹,實際是什麼意見何顒並不清楚。

「家中讓吾安分守己,補孝期間,減少交際往來,免得累及家族名聲。」袁紹撇了撇嘴,並不以為然。

「其實在吾看來,天子年輕識淺,偶爾有敲打之舉亦不用在意。想我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天子難道還真能禁我仕途不成?」

「本初所言不虛。只是如今天子舉動異常,若能少生枝節自然最好。」何顒淺笑,看破不說破。

他精於世故,看得出袁紹不過是嘴上強硬罷了,如果真完全不在乎,這兩天也不會閉門謝客了。

「吾自然明白箇中道理,只是感到可惜。也罷,先觀望一陣亦無妨。」袁紹點頭道。

「其實本初完全不必因此煩惱,原本借天子揚名也只是錦上添花罷了,以本初如今之聲名,些許助益可有可無。」何顒開解了一句。

「這倒是,此亦有賴於伯求之謀。」袁紹臉上終於有了些許笑意。

「不敢當,本初之才德方為根本。」何顒擺手道。

二人相視而笑,甚是開懷。

笑罷,袁紹問道:「說起來,如今皇帝是什麼狀況?難不成真成了賢明有為之君?」

「賢明有為?」何顒搖頭,「我看是胡作非為才是。」

「此話怎講?」袁紹好奇追問。

何顒道:「天子自病癒理政以來,的確展現了一些手段,但其畢竟年輕,所作所為太過著於痕跡。

其拉攏清流,有打壓宦黨之嫌;

妄圖革除弊政、懲辦不法,又開罪於各州郡長官;

如今竟然還妄想將插手人事權,如同兒戲一般。

他以為發一份求賢詔,寫句唯才是舉,就能盡收天下才士之心麼?

也不想想,真才實學之輩哪個不出自名門大族,即使稍有例外,也必得益於名士大儒所教導。有此跟腳之人,斷然不願天子亂了察舉之法。

而那些可能應詔的寒門泥腿子能識得文字、有書可讀已屬萬幸,哪裡懂得治國安邦之策。

若無意外,其最終錄用之人除了各大家族送去人選之外,大概只剩些文藝小人了。

此結果與過去察舉並無不同,絲毫改變不了天子現狀,可負面影響卻格外深重。

因為天子試圖以殿試法取代察舉制,無異於侵占世族公府、州郡長官之利益,最終必然引發全面抵制。」

袁紹一向佩服何顒的遠見卓識,此時聽到他這番解釋,更是深以為然,不由附和道:「如此說來,天子招賢,看似賢明之舉,實際卻有弊無利。」

「不錯,下詔求賢本為良策,只是時勢不利之下,只能徒勞罷了。當今天子先是禁錮士人,後又打壓宦黨,如果再因求賢開罪朝臣與地方官,難不成真能依靠清流保皇派及山野村夫成事?」

說到這裡,何顒不由嘆道,「說起來,天子也是可憐,如今的漢室社稷就如同一個滿身病患、行將就木的老人,已經積重難返,豈是區區招賢納士就能解決的。」

袁紹再次點頭,旋即又問道:「那以伯求看,漢室可有中興之可能?」

「中興?」何顒嗤笑一聲,「自王莽奪位之後,能有光武中興、明章之治已屬奇蹟,要二度中興近乎不可能。

在顒看來,後漢建立本就根基不穩,皇權衰弱,地方勢大;

尤其孝章帝之後,外戚與宦黨之爭愈演愈烈,幾乎陷入死循環。稍有不慎,漢室就有覆亡之危。」

「啊?尚未到如此地步吧?」袁紹驚呼一聲,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說法。

何顒卻好似智珠在握,「本初可不要以為我是在危言聳聽,如今天子還有多少權威,朝野又有多少弊病,汝袁家最清楚不過。」

「如若有朝一日,完全剷除宦黨呢?」袁紹問。

「誰來剷除?天子還是朝臣?」何顒反問。

「天子如何,朝臣又如何?」袁紹道。

何顒頗具意味地看了袁紹一眼。

「宦官雖然暴戾貪婪,卻是天子臂膀,只要天子稍有點智慧,不想真正做孤家寡人,就不會主動剷除宦黨;

既如此,不說朝臣能否誅滅宦黨,即便如願功成,那時的漢家是何種局面誰又能說得清呢?」

「如若當初竇大將軍與陳太傅僥倖成功,亦是如此麼?」袁紹饒有意味地問道。

「哈哈,本初此問有意思。」何顒笑而不答。

「究竟如何?」袁紹對此興趣盎然,還想追根究底。

他可是知道,當初竇武與陳蕃矯詔引兵謀除宦黨時,何顒也曾參與其中,並且是重要謀主之一。

「未可知也!」何顒搖頭輕笑。

袁紹不由一個愣神,他原以為能聽到「霍光」或者「王莽」其中一個名字的,不過倒也無關緊要,因為他已從何顒神情中得到答案。

何顒也不管袁紹是什麼想法,接著正色道:

「話說回來,先漢歷經兩百年,後漢至今也將到兩百年之期,前後四百年已到了一個王朝至關重要之時刻,漢室氣數如何,當今天子至為關鍵。」

「此話何意?」

何顒解釋道:「以目前朝野情勢,天子不作為是錯,作為亦是錯,而且多做多錯,奈何天子恰恰如此不安分。顒敢斷言,最終當今天子要麼成就中興之主,要麼淪為亡國之君!」

雖然如此說,但結合其先前言論,何顒的意思很是明顯。

袁紹當然聽懂了,他眼中閃爍起明暗交織的光芒,喃喃問道:「如此吾等該當如何?」

「天子失其鹿——」何顒看著袁紹,緩緩念道。

袁紹心有所感,用力揮拳道:「天下共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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