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大明子民(2/2)
「既然陛下對百姓如此之好,那又為何也要行那殘害百姓之舉?」
「陳雲甫你放肆!」
這時候朱標坐不住了,立時拍案起身,怒指陳雲甫喝斥道:「全天下誰人不知父皇對百姓恩澤之深,你竟然說此誣謗之語,其心可誅、其罪不赦!」
朱元璋亦沒想到,陳雲甫敢說出這種話來,這是不打算活了啊。
好啊,你小子想玩,朕陪你玩玩。
「說,朕到想聽聽,朕如何殘害百姓了,你要說不出來,朕連全屍都不給你留。」
「請問陛下,城郊樵夫唱著山歌砍著柴,因其辰時出門先邁了左腳而被砍頭,冤還是不冤?」
這都什麼跟什麼,朱元璋被逗樂了,言道:「冤。」
「官府如此行徑是否為殘害百姓?」
「是。」
「那臣倒是有疑問了。」陳雲甫一指身後殿外,再指身旁邵質,問道朱元璋:「那翁俊博的家人在家裡繡個女紅,邵侍郎的孩子在家裡讀個書,就被一道聖旨砍下了腦袋,冤與不冤!」
好小子,在這等朕呢。
朱元璋眯起眼睛:「不冤,他們是罪人家眷。」
「但他們首先是我大明朝的百姓,是陛下的子民!」陳雲甫指著自己身上穿著的官袍,摯摯誠誠道:「臣出生之日尚在襁褓之中,父母尚不能認,但骨子裡就已經刻下了身為陛下子民的烙印!
而今時今日蒙了皇恩,做了朝廷八品官,他日致仕之時,脫了這身官衣,臣還是大明的子民,這個烙印將跟著臣葬入墳墓!
生為陛下子民,死亦為大明百姓,這便是臣的國、臣的家,永遠不可能更變。
臣是尋常百姓,陛下亦是。
穿上袍戴,臣是官,陛下是君,脫下袍戴,臣只是民,陛下亦是。
我們永遠都是從百姓中來,回百姓中去。
陛下今日要殺的人,根上先是大明子民,然後才是什麼罪人的家眷,如果沒了罪人,他們依舊是我大明子民,和臣一樣,永遠不可能更變!」
生為陛下子民,死亦為大明百姓,大明是每一個大明百姓的國、家,永遠不可能更變。
這話說的振聾發聵,說的慷慨激昂,說的讓朱元璋心神激盪,攏在皇袍之中的手都不自然握住了拳頭。
他想到的,是吳元年頒行諭中原檄前夜,自己曾和湯和、徐達、李善長等人說過的話。
「華夷之別甚之雲泥,未曾有聞夷狄竊據中國而長存者。」
當時李善長就斷言,一旦諭中原檄發表,那必將得到天下呼應。
為什麼。
因為大家都是中國人!
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的口號可以振奮九州四海所有中國人的民族之心!
時勢至矣。
而今陳雲甫亦如此向朱元璋進了諫言。
翁俊博的家人、邵質的家人根上首先是中國人、是大明百姓啊。
他們無緣無故被殺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們和翁俊博、和邵質沾了親戚?
那和左腳出門被砍頭的樵夫有什麼區別。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的心情。
這次對話,陳雲甫贏了。
贏得堂堂正正,贏得大氣凜然。
如果他還在利用皇帝身份來玩弄規則,那反而顯得心胸也太狹窄了。
「寶祥,把這兩張聖旨燒了吧。」
朱元璋隨手將那兩道還沒加蓋玉璽的聖旨遞給寶祥,而後放聲大笑。
「好一個陳雲甫,好一個翩翩少年郎,你說的對,沒了罪人,他們還是我大明的子民,這一點,自生至死都不會有所改變。
朕准了,赦免他們了,以後天大地大,凡我大明子民,何處不可去得,由他們吧!」
赦其性命、寬其自由。
我大明子民,何處不可去得。
朱元璋賜予的,不僅僅是一條性命,還有做人的尊嚴。
陳雲甫咚的一聲以頭搶地,帶著哽咽的聲音嚎啕。
「謝,陛下隆恩!」
可算是,都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