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走過你來時的路（2/2）
老薛頭坐直了腰杆，一字一頓的說道：「你且聽好，我乃上清薛定緣。」
「薛定緣？」
胡四娘愣了愣，她沒聽過這個名字，這實在是因為她層次太低太低了，不知道「薛定緣」這個名字的分量。
不過對胡四娘來說，有「上清派」就已經足夠了，當初侯安都要殺自己的時候，正是聽說了了陳平安和上清派的淵源，這才放下了屠刀。
其實這中間有許多機緣巧合的「錯誤」，但這些錯誤湊在了一起，那便成了緣分。
所以，胡四娘確定了對方的身份，於是便從當初被林源盛救下，下山嫁給他報答開始······一直講到林源盛五十壽誕之時，他的兩個兒子卻找來鎮妖宗道士，設計誅殺自己。
「當時，沒有一個人願意為晚輩說話。」
胡四娘垂泣道：「只有恩公站出來，他說，天下非人之天下，也非妖之天下，而是眾生之天下，便是這樣一句話，恩公胸懷便已超過了很多濫殺無辜的修士了。」
「天下非人之天下，也非妖之天下，而是眾生之天下······」
薛定緣默默重複了一遍，他昨天就有一種感覺，陳平安和自己心境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現在聽了這句話，差點感覺陳平安就是自己的影子了。
「好了，我已知曉。」
薛定緣站了起來，笑呵呵的說道：「那我就打擾了，你繼續修煉吧。」
說完，薛定緣的身影驟然消失不見，只不過他剛才坐的那塊石頭上，留有一枚丹藥。
胡四娘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枚丹藥，放在鼻下聞了聞，突然露出驚喜的神情。
胡四娘這種沒有血脈的山中精怪，修行到玄光境已經很難得了，但有了這枚丹藥以後，胡四娘看到了一絲突破化丹境的希望。
「多謝恩公，感謝恩公！」
胡四娘連忙跪到陳平安的長生牌位前，這一定也是恩公保佑的結果！
······
薛定緣不知道自己的饋贈，又被胡四娘歸於陳平安的頭上了，不過就算他知道也不會在意的。
薛定緣離開朱仙鎮以後，跟著靈機又來到了溪風山，看得出來陳平安也在這裡耽擱了許久。
溪風山原來是一座古樹參天的深山，現在卻已經是光禿禿的一片，好像被一場大火燒過似的。
「雲蘿山的熦火扇。」
薛定緣一眼就看出是這件法寶所致。
當初，朱姬為了救走蕭摩柯和顧橫波，使用熦火扇阻擋了犬嵐等大妖的追擊，但是這些落下的火苗，不可避免的燒山了。
「······元蜃宗、百花谷、血影宗、少岳派，還有幾隻小妖怪在這裡打鬥。」
薛定緣又攝來幾縷靈機，稍稍感悟一下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然犬嵐這些元嬰大妖，在薛定緣心裡也只是「小妖怪」。
「那面黃皮漁鼓上的靈機，似乎就是百花谷弟子和元蜃宗弟子的，他們應該都隕落了，死因是······」
薛定緣目光動了動，嘆息道：「沒想到是熒焰，看來是自己殺死自己的。」
熒焰是元蜃宗功法《鏡花水月》的里的神通，既可傷人，也能滅己。
薛定緣原地站了一會，臨走前對著溪風山一揮袖，幾乎是眨眼之間，那些被燒枯的古樹重新抽枝，爛在土裡的落花再次吐蕊，斷流的泉水忽然流淌，崩毀的山脈不再坍塌。
想來不用多久，這裡又會變成一座綠意盎然的深山了。
······
再下一站，薛定緣直接來到了北海月兒島，這也是陳平安最後盤桓的地方了。
「在這裡呆了一夜，然後就去龍宮了。」
薛定緣緩緩走到岸邊，突然，海面上一道沸騰的氤氳玄水升空，緊接著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之後，一名青衣道人浮於眼前。
「想不到有一天，薛真人也會來我龍宮做客。」
青衣道人打了個稽首，他不是別人，正是龍宮宮主傅道濟。
傅九殤身隕的時候，傅道濟都沒有現身，可是薛定緣剛到北海，傅道濟便已從玄水真宮中出來了。
如果不是太過忌憚，這位修持無情道的龍宮宮主，估計根本不會出關。
「傅宮主。」
薛定緣笑呵呵的回了一禮：「多年不見，尚好？」
「尚可。」
傅道濟目光清冷的注視著這位不速之客，但是不論放出去多少查探的神識和靈機，剛剛接近薛定緣就立刻消失不見了。
這一位身後仿佛有個大漩渦，任何靈機和神識都會被吞沒其中，傅道濟心中忌憚而慶幸。
忌憚的是，至今面對薛定緣，自己仍然感覺沒有什麼勝算；
慶幸的是，這一位快壽盡了，據說他還沒有收徒，那門功法就算沒有失傳，但因為修煉條件比較苛刻，想找到合適的弟子修行也比較困難。
傅道濟並不畏懼現在的上清掌門呂平陽，兩人真打起來也是五五之數，甚至自己的勝面更高一些。
就在這時又是四聲龍吟傳出，龍宮裡剩下的四位象相真人居然全部出現了，他們一起站在傅道濟身邊，好像在齊力對抗著薛定緣。
薛定緣絲毫不以為意，但看來看去好像還少了一位，於是問道：「九殤不在嗎？」
「薛真人。」
傅南風和薛定緣熟悉一些，主動解釋道：「九哥去攻打覆的山門，在殺了一名象相真人，重傷一名象相真人以後，被另外三人用不知名的法寶斬了三魂六魄，回龍宮後九哥不願意殘存苟活，自己散法消亡了。」
「這樣啊······」
薛定緣喟嘆一聲，他已經猜到了這個結局，不然傅九殤的龍元怎麼會在陳平安身體裡。
至此，薛定緣已經大概明白陳平安為什麼要來北海了，應該就是傅九殤受傷後寄居於他的體內，然後因為一些約定或者承諾，陳平安把還剩下一縷魂魄的傅九殤送到了這裡。
至於為什麼雲蘿山的小狐狸不用遁光飛行，大概也是有特殊原因的吧······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至少，身具龍元的陳平安，確確實實是一名上清弟子。
「也許不是壞事。」
薛定緣心裡默默說道，然後衝著龍宮的五條真龍抱了抱拳：「老頭子我年紀大了，一不留神就溜達到了北海，現在肚子餓了準備回家吃飯，各位真人，告辭！」
說完，薛定緣就縱光離開，龍宮無人阻撓。
「宮主。」
傅南風問道：「老薛來北海，他到底想做什麼？」
誰都聽出來，薛定緣方才那番的話，明顯就是託詞而已。
「我亦不知。」
傅道濟搖搖頭，然後又淡淡的說道：「但他真的快壽盡了，至少千年之內，應該看不到有人使出《四象千奪劍經》這門霸道的功法了。」
······
（這一章把前面所有伏筆都串了一遍，算是一個小總結了，還有人看嗎，還有人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