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葬禮(2/2)
倒是旁邊的林瑤看了眼,然後從小台子裡抽出了三根香,然後在白燭上點燃後,遞給了牧婉清。
其他幾個親屬奇怪地看了眼林瑤,但並不知道她是誰,一時之間也不好說話。
牧婉清終於反應過來,她看著將香遞給自己的林瑤,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伸手接過了香,朝靈堂鞠了一躬。
將香插上。
接著。
她隨便抓起一迭紙錢拋入火盤中,就走到了一邊。
沒有眼淚,沒有太多表情,甚至如果不是林瑤提醒,她連敬香都忘了。
而最後。
她也只是做了最低限度需要做的事而已。
哪怕棚子裡躺著的,是她的親生父親。
幾個中年男人忍不住搖頭。
但他們似乎不像第一個中年人跟牧婉清那麼親近,也沒說什麼。
接著。
那個負氣離開的中年男人重新出來了,將一副遺照交給了牧婉清,說了些什麼。
接著不等牧婉清反應過來。
他就轉過身去,招呼其他人,掀開白布,然後將屍體移到了棺材裡。
同時,林瑤身後。
一輛小貨車駛了進來……
牧婉清拿著遺照,看都沒看照片上的人,只是機械地將照片翻過來,然後看向遠方。
……
火化,下葬,宴請賓客。
守靈都免了。
一切從簡。
牧婉清參與了前面兩個環節。
她捧著遺照,送屍體去火化。
接著跟隨隊伍,將自己父親的骨灰埋葬在了深山之上。
而林瑤一直陪著。
徐環幾次想要開口,但都讓林瑤阻止了。
林瑤就一直站在牧婉清旁邊,陪著她完成了所有步驟。
從山上下來。
一行人準備回去吃飯了。
但牧婉清從山上下來後,卻並沒有跟著人流回去,而是拉住了林瑤的手腕,讓其他人先行離開後,帶著林瑤轉道前往了另一個方向。
林瑤看了眼人流,然後跟著牧婉清向前走去。
兩人走過田壟,然後來到了一條小溪邊。
牧婉清拉著林瑤在小溪邊走了一段距離,然後忽然停下,摘下了類似柚子葉的不知名植被,一邊繞著林瑤走,一邊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嘴裡還念念有詞。
「晦氣退散。」
林瑤:「……」
她看著一本正經的牧婉清,並沒有掙扎,而是任由她完成儀式。
牧婉清繞著林瑤轉了一圈,仔細掃了一遍後,又掃了掃自己的四肢。
最後。
她看向了一旁的徐環。
徐環搖了搖頭:「我不信這個。」
牧婉清也不強求。
徐環看了眼兩人,想了想:「我去前面逛一下,如果有需要的話,直接叫我吧。」
「好。」
林瑤沖她笑了笑,接著道:「麻煩你了。」
徐環點了點頭,然後朝前面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中。
而牧婉清也丟下樹枝,轉頭看向了小溪對面。
「林瑤。」
牧婉清看了一會小溪對面的風景,忽然喊了一聲身旁的林瑤。
「嗯?」
「我在這裡放過牛,你信嗎?」
牧婉清轉過頭,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問道。
「啊?」林瑤愣了愣。
「就在對面,現在冬天看不出來,但春夏那裡草還挺多的。」
牧婉清輕聲道:「我上小學的時候,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跟其他同齡人一起,將自己家的牛拉出來,然後去對面讓他們吃草,自己則坐在草地上玩石頭……」
「……挺難想像的。」
林瑤看了眼旁邊穿著職業套裝的牧婉清,發自內心地說道。
「其實挺開心的。」
牧婉清笑道:「沒人管我,只要牛別丟,那時間就屬於我,雖然聽起來是不好聽,但這確實是我最開心的時光。」
「嗯。」
林瑤看著牧婉清白皙的側臉,然後輕輕點頭。
「可惜啊,這樣的時光沒能持續多久,我上六年級,應該是六年級的時候吧。」
牧婉清小聲道:「牛就被賣了,好像賣了兩千塊,而我也不能出來了,畢竟總不能放自己吧,那時候,我放學就只能呆在家裡了……」
說到這。
牧婉清頓了頓,接著溫婉笑道:「在家裡就談不上開心了……不過能看到全武行,一個指責對方賭,將賣牛還沒焐熱的兩千塊白送給別人了,另一個則指責對方偷人,跟誰又含糊不清……然後就是揪頭髮,對著對方臉上出拳,真的很熱鬧。」
林瑤:「……」
「當然,畢竟是夫妻,有時候也能達成共識的。」
牧婉清重新看向小溪對面:「比如面對我,兩人就都覺得女孩讀書沒用,老早就準備讓我去打工了,甚至初中畢業的時候,他們連老公都給我找好了。
小山村嘛,說愚昧也好,說實在窮得沒辦法也好,總之,事情就這樣確定下來了。
當然,我不同意,然後兩人就開始一致對外了……一個說我沒良心,哭天搶地,另一個對我重拳出擊,當時臉腫得啊,都不敢出門了。」
「……算了。」
林瑤忽然繞到牧婉清身前,捧著她的臉蛋,繃著小臉:「你還是別說了,我並不是很想聽。」
牧婉清看著眼前少女臉上認真的神色,輕輕一笑:「雖然聽起來是很難受,但其實過去了還好,我早就不介意了。」
「我介意。」
林瑤抿了抿瑩潤紅唇,接著重複道:「我介意。」
「……其實我在家鄉的故事也到此為止了。」
牧婉清愣了愣,然後握住了林瑤捧住自己臉蛋的手,拉著她坐在草地上,溫婉笑道:「接下來就是我在別的地方生活的故事了,不過說起來確實讓人有些不適,抱歉,是我疏忽了。」
「都過去了不是嗎?」
林瑤和她十指緊握,小聲道。
「是啊。」
牧婉清輕輕點頭:「都過去了……我也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剛剛那個跟我說話的,是我父親的兄弟,我該喊他叔叔。你也看出來了,他對我很不滿,因為我連父親死了,都不是很上心。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上次,我母親死了,我也不是很上心的緣故,他有些怨氣吧。
畢竟在傳統觀念里,無論如何,死者為大,而對方養育了我,我哪怕假惺惺,態度也需要做到無可指摘。
但我真的做不到啊……別說眼淚了,我剛剛甚至連傷心都不覺得。」
「畢竟一個賭狗,一個尖酸刻薄的潑婦,他們兩人也沒有給我帶來什麼啊。」
牧婉清很平靜地評價著自己的父母:「我不同意嫁人,兩人就讓我去打工,每個月都要我給他們打錢,為了湊夠學費,還有給他們的錢,我都快拼了。
當時,他們也沒有說我太辛苦,讓我不用打錢啊,不僅如此,兩人要的還越來越多了……我那叔叔估計也是知道這事的,但當時他也沒有說什麼啊,現在怎麼又說對方至少養育了我了。」
「我讀大一的時候,我那尖酸刻薄的母親去世,我那賭狗父親,甚至連下葬的錢都要我出,這些他怎麼也不提?反而就記住了我晚回來了一天。
我就奇怪了,是不是只要人死了,他們做的一切就都會消失?」
「……」
林瑤嘆了口氣。
「我當時真的認真想過啊,我那尖酸刻薄的母親去世的時候,我就想,他們夫妻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麼,我仔細想過……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他們除了賦予我生命,讓我得出了貧窮、婚姻以及男人都是原罪,讓我一心只想賺錢之外,就沒了。」
牧婉清輕輕搖頭,接著扭過頭去,再次望著旁邊的林瑤,問道:「林瑤,你應該還記得吧?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你拿著策劃書問的能不能推進的時候,我問你能不能讓我重新往上爬……當時我真的很想賺錢,賺很多的錢,多到可以不用再擔心的程度,多到能讓我安心的程度……
而項目失敗,我真的很不甘心,非常不甘心,那時候的我,估計就已經病了。」
「我覺得病了倒是不至於,你當時的語氣吧……不像是病了,倒是很像是在故作姿態,想要跟我說清楚風險。」
林瑤不認同她的說法。
牧婉清輕輕一笑:「只有你會這麼想,也只有你會這麼想了……我當時真的很偏激,我被趕出開發二部的時候,真的想過跟陳諾同歸於盡哦。」
「……?」林瑤驚奇地看向牧婉清。
「真的。」
牧婉清點了點頭,頗為認真道:「要不是你來找我,我就真的考慮了,畢竟我真的很想賺錢,很怕失去當時得到的東西……當然,這都過去了,就像你剛剛說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後來就是我們兩個一起度過的日子了。」
「我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錢,地位。」
「林木工作室的總經理啊,年薪千萬級別的待遇啊。」
「而我擁有這些後,慢慢的,也不再只想著賺錢了,也不再偏激了,只想著一件事……某種程度來說,林木工作室確實是有魔力。」
牧婉清望著林瑤的側臉,臉上再次露出笑容:「而從去年開始,或許是因為在林木工作室的這段時間,慢慢讓我放下執念了吧,我開始重新思考家庭的意義,思考我那父母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麼……
當然,我還是覺得,他們並沒有帶給我多少有用的東西,但我承認他們確實生育了我……我當時就想,再過幾年吧,等我不那麼介意了,我就衣錦還鄉一次,讓他們看看,看看當初那個迫不及待想要送走的女孩,現在活得到底有多好。
可這一切都還沒得及發生,就結束了……竟然因為喝醉凍死在外面了,哈,這也太難看了。」
牧婉清慢慢收起臉上的笑容,重新看向前方,抿緊紅唇:「真的……太難看了。」
抱歉,先發後改吧……下班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