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意志(2/2)
羅伊起身套了件外衣,坐在床前,拍了拍床榻,「聊聊吧。」
艾莉亞坐在他身邊,神情稍顯惆悵,沉默了半晌,開口道:「少爺,我昨晚對您的誓言,沒有半分虛假。」
「我當然相信您能贏下賭約,但我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我想了很久……後來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她看向羅伊,眼裡充滿了堅決,「我並不清楚賭約的全部內容,我也無力左右賭約的勝負,但我會用我的方式來證明我的忠誠。
「請您相信我,少爺,這裡是我的家,我哪都不會去。」
喂喂,你這如此壯烈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羅伊感覺喉嚨有些發乾,艾莉亞的意志通過她的眼神和話語毫無保留的傳達給了自己。
她是認真的。
當艾莉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堅定的神情下隱藏著抑制不住的膽怯,像是一隻外面下著暴雨,卻被主人關在門外的渾身濕透的狗狗。
狗狗在門外哆嗦著,飛快的搖著尾巴,濕潤的眼瞳中只有對主人的示好和想要回家的迫切渴望。
他的內心深處不禁感受到了一絲罪惡感。
這一周里,他一直試圖給艾莉亞帶去安全感。
但倘若她此刻真的有安全感,就不會說這齣番話。
「抱歉。」
羅伊輕聲道,「也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贏。並且,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接下這種賭約。」
「不不,該道歉的是我,給您添麻煩了。」艾莉亞連忙搖了搖頭。
阿瑟是衝著她來的,這事原本和羅伊無關,賭約不管接與不接,其實都是羅伊在用不同的方式保護著她。
如果他真想撒手不管,早就和阿瑟達成協議,將她拱手相讓了。
「既然你是我的女僕,那添麻煩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
羅伊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話,跟我聊聊你小時候的故事吧。」
「小時候的故事?」
「就是你們家以前的日常啊,多么小的事都可以,還有你的興趣愛好啊,曾經發生了什麼印象深刻的事啊,都可以聊,就當朋友間的閒談吧。」
羅伊起了個頭,「就比如說我小時候,我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對我的指導非常嚴厲,經常把我叫到書房背誦古籍。你應該見過我的父親了,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的,其實喜歡讀書勝過舞刀弄槍。」
艾莉亞歪了歪頭,「我的父親倒沒有這麼嚴厲,但他要求我做事持之以恆。我小時候喜歡拉小提琴,於是他便每天都要求我堅持拉一個小時以上的小提琴。
「父親還是個很顧家的人,每天都會陪著我。我拉小提琴的時候,他就會坐在旁邊沏上一杯茶,一邊喝茶一邊看報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認真看報紙,因為他總是會睡著!」
在聊起往事的時候,她的表情總是變得很柔和,嘴角微微翹起,像是沉浸在一個溫馨的美夢中。
她逐漸打開了話匣子,羅伊偶爾插兩句嘴,更多的是在這場聊天中扮演傾聽者的角色。
在和艾莉亞的聊天中,他能大致想像出克里斯蒂安家族裡一些重要人物的性格愛好,以及平日裡的家庭氛圍。
不知是不是因為帶上了親人濾鏡,他發現艾莉亞把她父親描述成了一個很好的人。
脾氣很好,十分顧家,很少和家裡人發生爭吵,每天都會抽時間陪自己的女兒。
可她父親就是克里斯蒂安家族的家主,那個因為沾染了販賣奴隸的重罪,帶領整個家族走向毀滅的罪人!
這是他在女兒面前的偽裝?
亦或者他只是一隻替罪羊?
羅伊有意無意的問道:「聽說你和阿瑟是世交。你的父親,平日裡經常跟亞當斯家族的人有往來嗎?」
提到阿瑟,艾莉亞的眉頭頓時蹙了起來,她想了想說道:
「克里斯蒂安家族和亞當斯家族的確是世交,阿瑟的父親就是亞當斯的家主,之前倒是經常來我家做客。不過他來的時候總是帶著阿瑟,這個時候我都會選擇出門,不和他一起玩。」
羅伊微微點了點頭,不著痕跡的換了個話題。
他一直覺得哪裡有不對勁,現在終於弄明白了。
家庭氛圍和長輩的言傳身教對子女的影響不可謂不大。
艾莉亞出身於克里斯蒂安家族,這是一支隸屬於神殿騎士團的貴族騎士世家,正是這種氛圍的薰陶,養成了她誠實、忠貞、堅韌不拔的優秀品質。
而阿瑟呢?他同樣出身於貴族騎士世家,但他卻並沒有與之相稱的優秀品行。
今天早上,當自己說出「就算我撕毀了契約,也不代表她願意跟你走」的時候——
他的回答是「這你就不用操心了!」。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你可以把這句話單純的理解為不耐煩的情緒化用語,但如果帶上「販賣奴隸」的有色眼鏡重新細品,就會發現,它幾乎和犯罪宣言無異。
威逼,綁架,調教,監禁,這不正是奴隸販子最擅長的事嗎?
這是一個出身於貴族騎士世家的人該說的話?
他是從哪裡得知這些齷齪事,並對此習以為常的?是家庭環境的薰陶嗎?
羅伊不清楚克里斯蒂安家族是不是真的有罪,但直覺告訴他,阿瑟的亞當斯家族大概率和這樁「奴隸販賣案」逃不開關係!
退一萬步說,兩家本身就是世交,平時來往頻繁,如今克里斯蒂安家出了事,亞當斯家真會如白蓮花那樣一塵不染嗎?
或許這宗轟動西德尼亞貴族圈的神殿騎士團醜聞,其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不過,這些猜測只能被羅伊暫時按在心裡,他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實力,還無法接觸這些西德尼亞的陰暗面。
但無論如何,他都會保護好艾莉亞。
因為她已經是阿諾德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