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征夫白髮將軍淚（2/2）

谷輩

軻比能已經絕望了，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麾下的將領，看到自己麾下的鮮卑兵被屠戮，看到鮮卑兵被殺得節節敗退，看到鮮卑兵在漢軍的箭雨中不斷倒地，鮮血流了一地，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恐懼，一副被嚇傻了的表情，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勇猛。

軻比能看到這一切，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眼睛慢慢地閉了起來。

軻比能閉上了眼睛，任憑箭矢的傷口裡，自己的鮮血從身體裡流淌出來，他已經決定，自己將會在死亡的時候閉上眼睛，在死亡的面前，他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軻比能的部將看到軻比能的慘樣，他們的心中也充滿了悲痛。

軻比能雖然有時候做事魯莽了一點，但對於軻比能，他的部眾一直很敬重他，因為軻比能作戰勇敢，執法公平，不貪財物，才被推舉為大人的，軻比能不是那種會為了權勢而犧牲部眾的大人，因此，部眾對軻比能非常忠誠。

此時他的臉上帶著痛楚的神情，他知道，過去的鮮卑大人軻比能已經徹底完了，部眾已經被屠殺乾淨，現在軻比能的部眾只有他自己，他已經是孤家寡人了。

軻比能緩緩地舉起右手，握緊了劍柄，準備自刎謝罪，不過，就在軻比能舉起右手的一剎那，一支箭羽突然從軻比能的身後飛射而來，準確無誤地射在軻比能的劍鋒之處，軻比能的動作僵硬了片刻。

....................

小五台山，山巔。

登頂此地，劉弋透過半山腰的稀薄雲海極目遠眺，望著遠處幽州的蒼茫大地，不知不覺體會到了某種微妙的心境。

劉弋負手而立，緩緩吟道。

「君不見王師征戰甲衣寒，大將提槍欲破關，天子攜軍臨瀚海，縛龍直取太行山！」

呼了一口山巔的冷氣，劉弋頭也不回地問道：「可有強漢氣魄？」

已經冷靜下來的軻比能跪在地上，全然沒了之前想要慷慨赴死的骨氣，低著頭道：「陛下天威，自是有的。」

「你覺得拍了朕的馬屁，朕會放過你？」

劉弋看了看軻比能，他的神色變了又變，顯然並沒有做好赴死的心理準備。

「想說什麼說吧。」

軻比能神色頹然，最終還是開口了，卻不是為自己求活路。

「逐鹿縣中幼子年幼無知，其母為漢女，請陛下饒他母子一命。」軻比能幹裂紫白的嘴唇不住顫抖。

劉弋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這時，山頂的樹梢，傳來了鸚鵡的叫喊。

「老蒼頭！老蒼頭！」

劉弋回頭，見王越穿著他那破爛羊皮襖，走了上來，其人鬚髮斑白，卻是被鸚鵡笑話了。

王越穿這身是為了偷渡過鮮卑人的地盤去聯絡公孫瓚，此時回來了也沒換。

他揣著手看向惹人嫌的鸚鵡，撇了撇嘴，本想撿個石子砸下來，見劉弋看向他，最終把這個念頭作罷。

劉弋沒跟他打招呼，而是在平整的巨石上攤開帛書寫著什麼。

「公孫瓚來了？」

「來了，在後邊候著呢。」

劉弋沒說話，忽地收起了帛書，直接扔進火盆里，帛書瞬間被燎著了，點點火星吞噬了字跡。

「老王，你平安歸來，朕很高興，本想給你寫首詩的。」

王越一聽，雙手也不籠了，差點就要拿手插火盆里把燃燒了半截的帛書撈出來。

「幹嘛？」

王越訕訕地收回了手。

「有感而發，給你寫了一首更好的。」

劉弋邊寫邊吟：「君不見連峰積雪照天白，飛鳥東望空茫然，林間雌鵡能言語，只笑征人兩鬢斑。」

梗個脖子跪在地上的軻比能，看著自己垂落額前同樣斑白的髮絲，一時間脖頸上寒毛炸起，面上淚如決堤。

軻比能因其部落近塞，是懂漢文化的，他能聽明白，這首詩是什麼意思，也正是如此，才能共情。

劉弋抖了抖帛書，遞給王越道：「送你了，收好。」

王越躬身雙手接過帛書，樂得嘴角呲到了耳朵邊。

「殺的人越多，人間慘事經歷的越多，朕越見不得山河壯闊，時常心有慚愧......軻比能，待會兒公孫瓚會來尋你，是死是活，看你自己。」

劉弋的聲音在寒風中漸飄漸遠。

雲海之上，軻比能止住啜泣，一時愕然。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