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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顫抖吧,凡人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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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說,毫無希望。

兩邊西涼軍的精銳騎卒,在雨中往來奔馳,呼喝不休。

甚至有大膽的騎卒,揮著鋼刀衝到勤王軍二十步外,繼而用精湛的騎術雙腿夾緊馬腹從陣邊切過。

這是炫耀,也是威嚇!

這種抵近半切,其實作為西涼騎兵的常規戰術,對於這個時代大多數的軍隊,反而都是非常困難的。

為何?

這個時代沒有馬鐙和馬蹄鐵,精銳西涼騎兵純粹是憑藉著嫻熟的弓馬技藝和控馬技術,才能完成這種操作。

即在近距離抵近騎射拋灑箭雨後,騎兵從容切回本陣,這種戰術的核心是利用箭雨有效地殺傷結陣的步兵,如此數輪襲擾後,等待步卒軍陣疲敝,再行圍困或沖陣。

「陛下。」鍾繇沉聲請命,「容臣前去與李傕、郭汜交涉。」

劉弋點了點頭,當他意識到無法強行突圍後,就已經知道,必須要通過交涉途徑來破局了。

跟拿著刀子的人講道理,很困難。

因為他手上有刀子,可以不講道理,而你沒有。

鍾繇向兩軍方向策馬而去,然而,沒過多久就滿臉憤恨地回來了。

「如何?」劉弋倒是面容平靜。

「他們說,等他們商量好了如何分天子,再來說話。」

皇甫酈聞言大怒:「欺人太甚!」

勤王軍亦是人聲鼓譟,李傕和郭汜的這般態度,儼然便是將他們當成了案板上隨意拿捏的魚肉。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兩邊的西涼軍越圍越緊,肅殺的氣氛充斥了狹小的空間。

作為被圍在最裡頭的勤王軍,在千軍萬馬的近距離逼迫下顯得是這般的脆弱無力。

仿佛......只要一個衝鋒就會被碾成齏粉。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劉弋很難描述他現在的視覺感官。

平常的時候幾百人混雜在一起,從個人視角出發看去,就是充斥了視野的烏泱泱一團。

而人一上萬,更是無邊無際。

上萬西涼鐵騎,平鋪在長安城郊這一處不知名的空地上。

刀槍出鞘,旌旗遮天。

就連劉弋胯下的馬匹,都被嚇得不安地甩著頭顱,積蓄在馬鬢上的雨珠迸射了左側的楊修一身。

劉弋看著黑色海嘯一般磅礴逼近的西涼騎兵,腦海中急速地思索著破局之策。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出來辦法。

就在這時,右邊的郭汜聯軍中,一騎大將挺著大槍躍馬排眾而出。

他的聲如洪鐘一般,音波迴蕩在曠野里震耳欲聾。

「李野雞!你他娘的想害天子,老子今天偏偏就要勤王護駕!」

聽著郭汜當面叫出了自己的侮辱性諢號,李傕被氣的勃然大怒。

李傕策馬揚鞭,帶著三把刀亦是單騎出陣。

李傕原是北地郡無賴,從軍後見往來官吏都有表字,自己卻沒有,心頭始終覺得有點不爽快......於是便抓了某個先生,給自己起了個表字,字「稚然」

然而,「稚」在發音上通「雉」,雉便是野雞的意思.

郭汜一個盜馬賊出身的大老粗,哪裡懂得「稚然」有什麼雅意?

隨口便當野雞叫了。

從前二人關係親密無間,是獨一檔的好基友。

李傕和郭汜在牛輔麾下一起出征,打敗了朱儁、徐榮、呂布等天下名將。

兩人屬於典型的貧賤時,能嚷著「苟富貴」,但真富貴了,卻一定會相愛相殺到你死我活的那種。

「盜馬賊!你他娘的手裡有百官,還要跟俺搶天子,真是不當人子!」

「乖兒,我是你阿爺(爹)!」

「俺阿爺墳頭草都三丈高了,你個縮卵也不晦氣?」

郭汜嘴笨,但畢竟是敢單挑呂布的男人,挺槍便上前幾步,嚇得李傕連忙後撤。

李傕發現郭汜只是嚇唬他在遠處嘲笑不止,頓時覺得有些丟臉,留之無益,便打算揚鞭歸陣了。

對於回到陣中接下來該幹什麼......這兩個軍頭無賴,完全是心有靈犀。

當然是先殺了這幾百勤王軍步卒!

至於天子嘛,就是誰搶到就歸誰。

「陛下,某護著你殺出去!」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中,徐晃悶聲開口。

「公明。」

「朕信以你的勇武,有馬有甲,千軍萬馬中也能殺出去。」劉弋微微調轉馬頭,誠懇以對:「但說一千道一萬,今日之事,無論是你徐公明,還是這些勤王軍的將士。你們都是為了救朕脫離囹圄才陷此絕境的,朕如何能拋下你們,自己獨走?」

「陛下婦人之仁啊!」楊修終於按捺不住,喟然嘆息。

鍾繇和皇甫酈,亦是默然,陛下仁心,他們非常感念。

事實上,即便是他們明知道逃不出去也要逃,便是人的求生欲作祟,可天子卻硬生生地克服了這種大恐怖,足以稱得上心智堅強無比了。

須臾,皇甫酈似是想到了什麼,急促言道:「陛下與我換衣衫,我留下!」

「對,陛下可換了衣衫再尋機逃脫。」

劉弋把掛在馬側的兜鍪戴在腦袋上,看著前方令人心膽俱裂的上萬騎軍,昂首言道。

「朕不但不走,還要前去會會這二位跋扈的將軍。」

楊修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陛下不能去啊!」

「朕不去,難道看著大家任人魚肉嗎?」劉弋神色泰然自若地反問道。

陛下莫不是被嚇瘋了?

楊修的心頭忽然升起一個荒謬的想法,然而,當他看到了天子微微顫抖的肩膀時,卻忽地釋然了。

反而有些敬佩。

別人不敢做的事情,你哪怕很害怕,也去做了,那你就是英雄。

然而楊修不知道的是,劉弋的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不是因為驚恐。

而是因為,他終於想到了一個破局的辦法。

一個能令李傕郭汜乖乖退去,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的辦法。

劉弋記得,李傕很迷信,郭汜很憨。

而他現在恰好有一個可以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顯示出神跡的辦法。

計劃在腦子裡迅速地過了一遍,劉弋的底氣愈發地足了。

劉弋確信,只要不出岔子,這個時代根本沒有人看穿他,是如何人為製造神跡的。

顫抖吧,凡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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