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我不殺你(2/2)
看著清澈的井水,郭汜只說道:「你先喝一口。」
喉結一動,少年乾脆地喝了一口下肚,碗太大,還有井水順著他的脖頸淌進了衣衫里。
若是只有一人...說不得他就要開葷了,只可惜,這半大不小的少年人數也忒多了。
郭汜強自裝作無事,飲了一碗涼水下肚,感覺頭腦清醒了一些,身上也恢復了一點力氣。
「去給我的馬餵點草。」
看起來面色飢黃的少年依舊聽命行事,在保持距離的同時,完成了郭汜的要求。
郭汜看著謹慎的少年,心中漸漸放下了戒備,對方到現在都沒有動手,說明還是懼怕他手中的刀子的。
又叫那些娃娃給他煮點野菜湯,郭汜靠著黃土牆半坐下去,恢復著力氣。
「娃娃我瞧你是個有教養的,姓甚名誰?」
少年答得乾脆:「姓郭名淮。」
「哦,跟我...一個友人同姓,姓郭,不錯不錯。」
郭淮心下鄙夷,又兼著噁心,差點就按捺不住,不過他還是繼續陪郭汜聊了下去。
「郭淮,那你家是哪裡的?瞧你知禮節,應該家境還算殷實吧,怎會流落至此?」
郭汜的疑心還沒散去,他死死地盯著郭淮的面部表情,旁敲側擊地問道。
郭淮神色自若,只是坦承說道:「晉陽人,家父曾在雁門做小吏,後來天下亂了起來,并州的精銳兵馬又都跟著丁使君、呂溫侯去了南邊,河東便空虛的緊了......黑山軍、白波軍、內附的南匈奴人、塞北的鮮卑人,在河東腹地打成了一團,人煙便日漸稀少了起來,都渡過蒲坂,往關隴討生活了。」
「然後呢?」
郭淮的眼眸微微黯淡,只說道:「家父被鮮卑人所殺,在下沒了依靠,便也隨著同族叔伯兄弟南下了,在渭北遭了兵亂,走散到這裡只剩下我們幾個了。」
這時綠汪汪的野菜湯煮好了,郭汜也顧不得燙嘴,囫圇灌了一大口,胃袋裡卻是舒服多了。
郭汜砸了砸嘴角,復又問道:「河東那地界我倒是去過,我去的那年,上郡、朔方、五原、西河、雁門、定襄,這些郡便都沒什麼人了,如今太原、上黨這兩郡還好?」
「北地諸郡因著戍邊、徭役、苛捐太多,先帝時候就開始逐漸空了,太原如今到還好,歸了黑山軍,張燕是個講規矩的。上黨也湊合,被白波軍分頭占了。」
此言一出,郭汜心中疑慮便盡去了,這年頭村與村之間都能老死不相往來,雖說是亂世加速了人口流動,但能詳細說出并州情形又有些文化的,顯然不是被他屠戮的村民,肯定是河東的庶族寒門出身的士人。
雙方沒仇,郭汜殺心便也淡了一點,反倒對這本家起了幾分欣賞。
郭汜又灌了幾口野菜湯,覺得頭腦有些昏沉,看起來是溫飽鬆懈後生出了困意,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前頭交兵,我敗了。」
瞧著少年郭淮的面色依舊是茫茫然的樣子,郭汜愈發放心,他問道:「我回到渭北收攏兵馬,便還是一方豪雄,如今落了難,你肯幫我我是不會忘的,可願到我軍中為吏?」
郭淮面露驚喜,長身一揖。
「自是願意。」
「願意就...你敢害我!」
郭汜咬著牙要掙扎著起身,可手腳卻像是被抽了力氣一般,使不上勁。
郭汜心下駭然,曉得井水是沒問題的,可這綠汪汪的野菜湯卻有問題,定是下了麻藥!
看這劑量,恐怕是用來給馬匹驢子騸時用的!
這時,剛才還個個膽怯不敢言的少年,抄著棍棒劈頭蓋臉地隔著兩三步向郭汜打去。
郭汜使勁了力氣,用手臂護住頭臉,有甲冑在身,一時半會這些木棍竟然破不了郭汜的防禦。
更有甚者,用力過猛還導致了木棍直接打在鐵甲上斷裂開來。
郭淮曉得一碗野菜湯里放的那點麻藥不能持久,縱使郭汜此時身體虛弱,只要麻藥過了勁兒,拼著重傷還是能殺了他們。
於是也不再猶豫,指揮著幾個少年舉著門板往前靠,又用棍棒挑落了郭汜手中的環首刀。
郭汜手無寸鐵,眼見便是待宰得羔羊。
有一少年大約是恨極了,竟然不聽郭淮的指揮,直接操著菜刀撲了上去,想要直接抹了郭汜的脖子。
結果靠到近前,竟是被郭汜拼了命地擰斷了脖子!
「嘎嘣」一聲,少年的脖子呈現出了詭異的彎曲,臉轉到了身後。
剛才還氣勢如虹的村中少年個個驚駭,其中頗有不堪的,棍棒都失手掉在了地上。
郭淮曉得不能耽擱,此時見半靠在黃土牆上的郭汜上身防護周全,流血的腋下傷口也無從下手,便咬了咬牙,直接借著門板的掩護,拉扯起了郭汜的腿,想要把他拉倒在地。
郭汜身上癱軟無力,剛才的掙扎已經讓他沒了力氣,眼睜睜地看著幾個少年七手八腳的把他從半靠拉倒在了地上仰躺。
「嗷!」
一聲不似人呼的慘嚎,郭汜被劇痛刺激的恢復了一絲力氣,他竭力望去,那郭淮竟然掀起他的裙甲,用刀捅爛了他的卵蛋!
「講個笑話。」郭淮神色猙獰,嘴角是壓抑不住的狂笑,「我不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