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一個公道（2/2）

隱面人和他一樣，帶著一個金屬面具，對方只出手了一招，破開了他的防禦，直接將他打成了重傷。

而他也是借著影犬和一件防禦超凡物品的保護，出其不意，才躲過了隱面人的死手，逃回了污染清理司。

而這場與『隱面人』的短暫交鋒，卻讓他心思澎湃。

隱面人似乎沒有想到他能逃走，在那簡單的出招中，雖然有掩飾，但不多。

而敏銳的夜鷹則通過這次出招，察覺出了隱面人對他非常的招式和力量非常的熟悉，一擊直接穿過了他的弱點，擊中了他的死穴。

如果不是他那一件防禦性質的超凡物品幫助他抗過了這一擊，他一招就死了，那個超凡物品也在那一次戰鬥中被徹底擊毀。

對方本身就是衝著一招殺他來的。

而這個世界上，真正了解他的招式和技巧的人不多，這些人中，B級，只有一個，那就是一手提拔他的『伯樂』，污染清理司司長德瑞斯。

那時候，他已經隱隱有些懷疑，但是不敢肯定，因為德瑞斯確實待他不薄。

不過雖然他僥倖保住性命，但是之前長期接觸污染怪物，使得他沾染了大量的污染氣息，這些氣息在他虛弱的時候開始試圖侵蝕他的靈魂，如同慢性毒藥一樣的試圖漸漸將他腐蝕。

所以他一直躲在污染清理司大樓里，『隱面人』雖強，但是是不好直接來攻樓的，因為這會徹底暴露進化之從的存在。

夜鷹抓住了隱面人的這個可能心思，為自己爭取到了喘息的機會。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污染清理司的『調查組』來了。

夜鷹當時雖然心有懷疑，但是還是選擇了跟隨之前的思維慣性，選擇了相信污染清理司。

畢竟按照當時污染清理司給出的條件，他只要開口，肯定就能成為污染清理司的僅次於德瑞斯的二號人物。

而且他積威在外，調查組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敢對他動手的。

然後他就被調查組偷襲了。

憑藉他的實力，如果不是他身受重傷，調查組的幾個普通C級根本無法傷到他。

但污染清理司似乎很清楚他的實力。

那時候他就意識到，污染清理司大概率是知道他受了重傷的，但他卻從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並且在那一次偷襲中，調查組特地把他引到了沒有陰影的地方偷襲，刻意避開了影犬的能力。

而影犬的存在，他也是從沒有上報的。

再結合他自己的猜測。

那時候，他其實已經清楚，『隱面人』到底是誰了。

哪怕他不願意相信，也得相信了，他知道自己觸及了絕對不能觸及的秘密。

所以他拖著重傷的身軀，打傷了那調查組，逃走了。

但是嚴重的傷勢，讓他沒跑多遠就被迫停了下來，他靠在巷道角落暈了過去。

他那時候以為自己肯定要死了。

因為不光調查組，進化之從的人也在趁機追殺他。

但他最後沒有死，他被卡維在角落裡發現，把他帶回了家，夫妻倆用了各種急救藥物，把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再這之後，就是尹希亞大概知道的事情了。

襲擊調查組的名聲讓他無法再回污染清理司大樓，他一直被追殺，直到最後一次，他體內的污染再也控制不住，最終死在了『外地趕來』的德瑞斯手上。

——

污染清理司頂樓

「所以，污染怪物的源頭，是什麼？」

銀髮老人拿起手中的餐刀，切開柔嫩多汁的牛排，露出裡面粉嫩的內層。

「謎底不就是在謎面上嗎？」

何奧平靜的切開身前的牛排，「聖喬恩市所有街區，只有西北城出現的污染怪物最少，而西北城最少的是什麼呢？」

他頓了頓，「是工廠，凱傑特集團的糧食工廠。」

然後他看了一眼德瑞斯，繼續道，「凱傑特集團十幾年來發展的基礎，立身之本，就是所謂的『超級糧食工廠』技術，這個技術使得他們的糧食產量大大的高於同行業的其他財團，讓他有價格戰搶占的市場的機會。

「他們自稱這是一項『超越時代』的技術，而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是講究等價交換的，」

何奧抬起餐刀，「超越時代的技術，代價是什麼呢？」

他目光平靜，注視著盤子裡的牛排，「那些所謂的污染怪物，不過是『糧食的副產物』罷了。」

而污染清理司這個組織，本身就是凱傑特集團建立的，用來混淆視聽，處理污染怪物爛攤子，並且奪聯邦調查局權的東西。

當然，這是明的。

而在暗處，則由進化之從負責研究怎麼製造強大的融合怪物。

「夜鷹的屍身現在在你手上？」

德瑞斯並沒有接下何奧的話，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我為他聯繫了殯儀館。」

何奧面容平靜，端起旁邊的紅酒喝了一口。

「他是個好孩子，可惜他當初調查的太深了，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德瑞斯嘆了口氣，「我確實是想要把他培養成我的繼承人，可惜他似乎並不願意接我的擔子。」

「裁影人呢？」

何奧隨口問道，語氣就像是闊別多年重逢的老友，在閒聊著家中的晚輩，

「他最開始應該什麼都不知道的吧，最多只是有所懷疑，

「所以他才刻意告訴了夜鷹那些知識，借著夜鷹的手進一步調查出真相，而在夜鷹真的調查出真相的時候，他知道你無法容忍，相當於又趁機借你的手，除掉了夜鷹這個大敵。

「他最終確定了自己的猜想，了解到進化之從和污染清理司最根本的秘密，又解決了夜鷹這個心頭大患，可謂是一石三鳥，是這次事件最大的贏家。

「而且他向你證明了夜鷹確實不是一個合適的繼承人，繼而更進一步，進化之從總部最頂上的兩層樓應該是為你留的吧，裁影人辦公室就在你的辦公室下面，看起來他順利成為了『繼承人』了？」

何奧停頓了一下，「看起來，這或許是一石四鳥？」

「裁影人剛愎而專斷，聰明有餘而智慧不足，」

德瑞斯搖搖頭，

「他的力量來自於污染怪物，想要更進一步抵達B級，幾乎不可能，

「他一直去追求真相，其實也不過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他突破到B級，在這個過程中，他誰都可以利用，誰都敢利用，並不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當然，他現在已經大夢成空了。」

很顯然，若非夜鷹不願意同流合污，沒得選，德瑞斯根本不會選裁影人。

裁影人或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非常積極的想要解決掉夜鷹。

「老兄弟，你既然全都看明白了，」德瑞斯喝了一口酒，「也應該知道，你此刻面對是一個什麼樣的敵人。」

他聲音平緩，就像是真的給老朋友分析利弊一樣娓娓道來，「凱傑特集團的傭兵團此刻就在城中，傭兵團團長庫洛是一位B級，聖喬恩市城防軍軍官幾乎都是凱傑特集團的『朋友』，師長也是一個B級，再加上我。

「你的敵人不光是3個B級，還有一整支完整建制的傭兵團，一支城防軍，你哪怕獲得了聯邦調查局的支持，但是聯邦調查局在聖喬恩市的局長也不過是一個C級罷了。」

他將盤子裡的牛排送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注視著何奧，「你要面對的，是這座城市。」

「難道不是4個B級嗎？」

何奧目光含笑的看著德瑞斯，「那一位躲在帷幕後面，執棋的人，難道不是一個B級嗎？」

「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死局，你哪怕有B級的實力，也無法面對三個以上的B級，以及兩個軍團，更何況，你並沒有足以戰勝我的實力，」

德瑞斯不置可否，「如果你早就猜到了這一切，你最好的選擇，其實不是來參加這場晚宴，而是藉以晚宴拖住我，然後趁著傭兵團進城的間隙，連夜出城離開，那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何奧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去，將身旁的手提箱放在桌面上打開，露出裡面的兩個骨灰盒。

「這是？」

德瑞斯眉頭微皺。

「我的兒子和兒媳，」何奧目光平靜，「當初你下令滅口的被進化之從抓住的知情人員，他們就在其中。」

德瑞斯稍愣，旋即一笑，將最後一塊牛排放入口中，「我的確下過這道命令，這就是支撐你來到這裡的原因？但他們都已經死了。」

「是啊，他們已經死了，」

何奧合上手提箱，「我完全可以逃離這座城市，換一個名字，忘記曾經有這樣一個孩子，從而換取短暫的，能夠偷生的機會。」

他注視著德瑞斯，伸手握住了靠在桌旁的拐杖，「但這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我教他善良，但他卻因善良而死，這不應該是他的錯。」

「你在求什麼？」

德瑞斯注視著何奧。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何奧看著他，一字一頓，「一個公道。」

德瑞斯坐直了身子，注視著這個滿臉褶皺，面容蒼老的老人。

他的年齡比眼前人更大，但是眼前人卻比他蒼老的如此之多。

「這世上從沒有公道，你選擇了一條必死的路。」

德瑞斯坐直了身子，手握住桌下的劍柄，「你在試圖對抗一座城市，一個超級財團，一座遮天蔽日的巍峨高山。」

「死亡並不足以令人恐懼，高山也未必不可移動，」

何奧一手撐著拐杖，一手捏住了袖中蝴蝶刀的刀柄，目光平靜，

「而你們也並不能代表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