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夜幕的盡頭（2/2）
「別站在那裡，繼續往前走。」
也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大聲的訓斥。
士兵身子一僵，收回目光，抬起腳步，繼續向前。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方一望無垠的黑夜，以及黑夜下廣袤的平原。
那裡似乎是南方，他們一直都在向南。
暗淡的群星照耀著天空，密密麻麻的士兵與裝甲車在匯集成後漆黑的洪流，沿著廣袤的平原，緩緩的向南流淌。
——
晨曦市·光輝宮前
輝煌的城市一如既往的靜謐，微微的涼風吹拂著所有人的臉頰。
天還未明，零零散散的人群已然緩緩在街道上聚集。
他們大多穿著厚實保暖的衣衫，手上拿著薯片或者零食，帶著野餐墊或者帳篷。
隨著大多數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些人開始將那印著『克里斯托斯，下台』的橫幅摸了出來。
宮殿門口的衛兵平靜的注視著這些人，微微皺了皺眉，但是沒有說什麼。
一些衛兵自然的散開，將這些人也稍微圍了起來，並在周圍設置了警戒線。
這是為了防止路過的車輛不小心開到這街道的邊緣，撞傷坐在這裡的人群。
「克——」
也就在這時，最靠外側的一個士兵看到黑暗中一個披著大衣的人走了過來，他微微開口，剛想喊，卻看到那個人影抬起了手示意他安靜。
而在街道邊緣，稀稀散散的人群也緩緩坐定。
幾個帶著文身的看上去凶神惡煞的男人也跟著人群走了過來，停在了人群後方。
他們沒有野餐墊，也沒有吃的，只能坐在隊伍最後，席地而坐。
前面的人似乎也不想搭理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講話，仿佛他們並不存在。
這些男人也各有各的圈子，互相吹起牛來，聲音粗獷沒有收斂，常常引得前面的人回頭側目。
所有人當中，只有角落裡的一個少年昂著頭，撐著腦袋。
他和那些文身的男人坐在一起，卻似乎並沒有自己的同伴，只能一個人在那裡發呆。
「你在看什麼？」
這時候，他身側突然傳來一聲輕聲的詢問。
「嗯？」
少年微微一愣，看到一個披著大皮襖的身影坐在他身側，一旁綠樹上暗淡的陰影遮蔽了這身影的面頰讓他看不真切對方的面容。
這身影與他一同抬頭看向他視線終點的方向，也就是那恢弘宮殿的前方。
在那裡，佇立著一個高聳的雕像。
晨曦市首任市長的雕像。
少年收回目光，他本不太想說話，但是聽著周圍嘰嘰喳喳的說笑，又仿佛有鳥兒在他心上撓痒痒，最終，他有些不耐的開口道，「怎麼，你是市長的間諜嗎？來這裡打探情報？」
「你這麼說話，不怕我真是間諜，找人抓你？」
身旁人笑道。
「別了，那市長不會的，你沒看在這裡這麼多人，都沒人來抓嗎？」
少年聳聳鼻尖，哼哼笑道，「他不敢的，他一旦動了這些抗議的人，電視上肯定框框罵他。」
「看來你懂得還挺多。」
身旁人笑道。
「出來接活之前，多少得動動腦子，」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文身男人們，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身影，「你看起來像是個讀過書的，就沒有考慮這些問題嗎？」
「有時候考慮，有時候沒考慮。」
身旁身影微微嘆了口氣，「這世上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反而有時候不想考慮。」
「說話神神叨叨的，看來你確實讀過很多書，」
少年翻了個白眼，「你們這些大學生就喜歡咬文嚼字，顯得自己多聰明一樣。」
聽到這句話，身旁人啞然一笑，他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不和少年說話的那些文身男人一眼，「看來你和你的朋友們處的不是很好。」
「他們太蠢了，」
少年癟癟嘴，「和他們說話費腦筋，懶得和他們說話。」
「你這麼嫌棄他們，那你怎麼不去讀書，」
身旁人笑道，「讀個好大學，然後畢業了找一份體面的工作，而不是坐在這裡。」
「切，你這話說的，」
少年又一次翻了個白眼，「我不上學，不讀大學，是因為我不想嗎？你看看那幾萬塊的學費，你以為誰都和你們一樣，爹媽有錢，一出生就能讀好學校，打扮的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
他這話說的有些刁鑽，但身旁人似乎並未生氣，而是笑著說道，「不是有低息學貸嗎，你完全可以申請學貸。」
「你說那個還款周期比我命還長，說是低息其實利息高的離譜的學貸嗎？」
少年哼了一聲，「狗日的銀行就差沒把『敲骨吸髓』這個詞語寫在臉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人，「你該不會就簽了這種貸款吧？」
說到這，他有些幸災樂禍道，「要我說，那玩意兒就是個賣身契，你把自己賣給銀行，換筆錢來讀書，然後一輩子給銀行打工，你這輩子慘咯，難怪你坐在這裡。」
「你不也坐在這裡嗎？」
身旁人笑道，「那你也挺慘的？」
「嘿，你攻擊不到我，」
少年搖搖頭，「我連爹媽都不知道是誰，習慣了。」
「看你這樣的條件，你應該是市長的支持者，怎麼會坐在這裡？」
身旁人笑問道。
「掙點錢嘛，不寒磣，」
少年聳聳肩，「市長選擇就像是性取向，你連飯都吃不起了，還在乎晚上點你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嗎？
「我坐在這裡，坐在市長的對面，我就一定是市長的反對者嗎？而且我坐在這裡也對他沒什麼影響，混口飯吃嘛，別太認真。」
說到這，他似乎反應過來了什麼，正色道，「強調一下，我只是做個比喻，我不提供那種服務的，你也不要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那你支持克里斯托斯麼？」
身旁人笑問道。
「不支持，我誰都不支持，」
少年聳聳肩，「雖然都說他挺好的，但是我只想混口飯吃，要我說，這些政客都沒什麼好東西，你看著吧，早晚有一天他狐狸尾巴就會露出來的。」
聽到這個回答，身旁人微微一愣，啞然道，「一個政策生效，是一兩個月的事情，一道法律傳遞，是一兩年的事情，而人心中的懷疑，需要幾年，幾十年，才能扭轉。」
他緩緩起身，將身上的皮襖脫下，披在了衣衫單薄的少年身上，「如果有機會，你可以看看政府的低息貸款，」
他笑了笑，補充道，「是真的低息，如果你條件夠，還可以申請免息。」
聽到這話，少年微微一愣，他抬起頭，卻看到那身影已然起身走遠。
他摸了摸身上溫暖的皮襖，一時間有些失神。
天空的盡頭，似乎泛起了微微光亮。
——
羅傑睜開眼睛，身子從順著車輛搖晃的躺椅上坐起來，透過車窗，看向夜幕盡頭隱隱泛起的光輝。
他轉過頭，看向前方。
運輸車已經轉由年輕士兵駕駛，前方的道路依舊灰濛濛的。
在那相隔遙遠的地方，炮火聲仿佛仍未停歇。
但那聲音，似乎也終於漸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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