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第二印：涅槃（1/2）

燭光晚餐還在繼續著。

希德思考著塞西莉亞的話，他從燒雞上掰下一個雞腿，大口地吃著，他確實有些餓了。

大神官慢慢地進食，她一抬手所有的風雪就被擋在了破廟的外面，見希德沒有回答，她知道他需要一點時間思考, 她沒有催促他。

夜還很長。

稍微填飽了肚子之後，希德面容嚴肅，他慢悠悠地說道：「這跟我所知的神聖帝國不一樣。」

「是的，確實不一樣。」塞西莉亞輕聲說道：「人人都會告訴你，羅曼尼皇帝有多麼偉大，他親手擊敗龍神，統一了全大陸全種族，一己之力力壓一個時代，蘇瓦松大戰以一敵三，戰後更是頒布了獵鷹聖典，告訴所有種族，人類從今天開始站起來了。」

「現在你告訴我，這是假的？他是錯的？所謂的人類輝煌時代根本就不存在？」

「不，它真的存在，初代神聖獵鷹皇帝確實如故事中所說的那樣偉大。」

「那為什麼……」希德皺著眉頭。

「呵呵呵~」塞西莉亞笑了，大神官笑得花枝招展，天藍色的冷冽丹鳳眼中泛出些許溫柔與嘲弄，她雙手十指相扣撐在桌面上：「是不是這些故事給你了一個錯覺，那就是神聖帝國以前很先進？」

「…………」希德不語。

「從人類紀元開始之後, 神聖帝國一直都是這樣，根本沒有什麼變化。」大神官搖頭：「無非是第一二皇朝時, 是聖座皇帝帶著幾百幾千最多幾萬的獵鷹血裔高居廟堂之上，當幾百萬人類的主人, 享受他們的供奉，狠狠剝削他們的勞動成果, 同時提供強大力量的保護。」

「現在第六皇朝, 是傳奇實力的皇帝帶著兩三百萬大部分實力都只有典範階英雄階的貴族集團高居於廟堂之上, 當四千萬人類的主人，享受他們的供奉，狠狠剝削他們的勞動成果，同時……有時候提供一定程度的保護而已。」

「神聖帝國的體系從來都沒有變，只是貴族的數量變了，他們的實力變了而已。」

「第一二皇朝時，羅曼尼跟他們的血裔代表的是進步的力量，是種族的解放，是反抗龍神的壓迫，他們就是正義，就是民心所向。」

「現在不同了。」

「知道我為什麼一年長達300天都喜歡待在美泉宮裡麼？」

「我厭倦了這場貓鼠遊戲，我可以不停地為平民伸張正義，主持公道，但我的每一次勝利都顯得那樣無力，那樣微不足道，我的勝利只是暫時的，貴族們對我的讓步也是暫時的, 當我不在時，他們就會捲土重來。」

「就像貓抓老鼠一樣, 我不能將有限的精力投入到無限的司法公正上去，我很多時候被公國法庭呼喚只是為了主持一場乏善可陳的例行審判，但我的精力被牽扯時，別的地方會有更多的不公發生。」

「我們應該迎來一個新時代了，希德。」塞西莉亞美眸淡撇著對面的白髮少年：「你作為真神的使者，祂的永世神選，你一定很清楚，現在的神聖帝國，甚至包括大陸上所有的勢力，都只是被綁在路邊大道上的泥土人，失控的馬車隨時都會創過來，這個時候誰會在乎泥土人身上得了多少病呢？」

「這一切的一切，都取決於你的選擇，希德。」

聽完了塞西莉亞的話，希德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走到破廟的邊緣，望著遠處的雪山。

順著審判之眼的力量，他看到了群山中的山湖，在那裡，一條冰河從那裡傾瀉而下。

河流一直都是文明的發源地，沿著河流的兩岸，村落，村莊，城鎮，人類的文明就是從這裡開始，興旺發達。

從荒野森林中零星的居住地到阡陌縱橫的大型城鎮。

從跟野獸跟魔物爭取自己的生存空間到建立帝國統御萬物。

從破泥巴糊成的柵欄到高聳堅固的巨石城牆。

人類的故事就是從河流開始的，人類的力量就是從河流中汲取的。

這不是結束的地方，希德如是想到。

白髮少年無視了風雪，他步入黑夜中，面對著整個天空，展開自己的雙臂。

人不會邁入同一條河流。

不會就這樣結束，我的旅程不會就這樣中止，這不是結束，這是個嶄新的開始，過去被洗刷殆盡。

「我看見他手裡拿著一本書，用七個印緊緊地封住，第一印已經揭開。」

「我看見騎白馬的從雲中來，有金杯賜給他，他勝了又要勝。」

希德默默地伸手握住了胸口的天使吊墜。

「憎恨」與「慈悲」之路的光芒都已經黯淡，朝左，朝右，似乎都已經沒有路了。

可希德的靈魂是如此地明亮，在虛境空間中，永世神選的身體升上高空，一道道圓環順著他的意志旋轉，他的光芒是如此耀眼。

希德的靈魂保持前進，即使前方沒有道路可供選擇，但他還是義無反顧，還是堅定不懈。

沒有了道路的盡頭，可怖的深淵中遍布著匍行的實體與無數隱匿藏形的禁忌，在肆虐於彼方的狂嘯虛空面前，現世的一切生靈仿佛只是飄蕩於風暴中的渺小塵埃。

破碎帷幕之後，信息反覆排列，在腥臭的胎床中凝聚成實體，空洞死寂的造物潛伏於黑暗中，渴望著擁有自己的軀體。

唯有希德的光芒如此刺眼，就像是這片瘋狂國度中冰冷的太陽。

我要選擇我自己的道路。

我會掌控我自己的命運。

希德目不轉睛地望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他再次握緊了天使之淚。

你會支持我這麼做的，對麼？無頭斷臂雕像與他的靈魂共鳴著，圓環之神的力量第一次被徹底激發，一道明光自雕像內部激射而出，一條嶄新的道路顯現在希德的面前。

「涅槃。」

虛境，無上領域。

圓環之神正在虛空中緩緩轉動，祂觀看著契約者的選擇。

「涅槃？」

圓環之神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光芒越來越明亮，祂的意志正在極速震動著，群星歸位。

虛境中的真神閃爍不止，生與死的權能在祂的意志下反覆顯現，透明的光幕被拉成絲線，隨著主人的意志，海量的信息被圓環收納其中。

「真是，出人意料的抉擇。」圓神的聲音中止不住地透出名為「興奮」的狀態。

祂的永世神選做出的選擇完全出乎了祂的預料。

他沒有選擇「憎恨」，在憤怒之下毀滅一切。

也沒有選擇「慈悲」，選擇當救世主，成為神聖帝國的彌賽亞。

他選擇了自己的路「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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