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只狼（2/2）
谷苴
數百雙眼睛，數百人的竊竊私語，數百道目光聚焦在噴泉前的兩人身上。
白髮的希德神態冰冷，面露憎恨。
金髮的梅克倫臉色慘白，身形岣嶁。
「這是你應得的。」希德走到伯爵旁邊，他傷感著說道：「你早該想到會有這樣一天了，對麼？我的伯爵？」
「我曾經懷疑過很多人，我懷疑過鄰居、我懷疑過莊頭、我懷疑過奧蘭多，我甚至懷疑過查理跟奧蘭多閣下，但是我就是沒有懷疑過你！因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一直到最後我才相信，真的是你乾的。」
是的，梅克倫伯爵確實救了他兩次命。
但這跟他的復仇不衝突，毫不衝突！梅克倫可是殺了他全家！整個莊園內的所有人，除了希德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
就因為他放過了希德，所以希德就應該原諒他的罪行？
開什麼玩笑？這不就是經典的強盜邏輯？假設一個旅人身上有100個金幣，強盜奪走了100個，看旅人身無分文路上會餓死還給他5個，所以強盜就對旅行者有大恩大德了？
就像是一個莊園被人強占了，只給原擁有者留了一個房間，所以就強奪有理？
希德卻知道，這就是現實，當要給一個惡人洗地時，只需要在他惡貫滿盈的生涯中尋找一點點的閃光點重複一百遍，大家就會覺得他情有可原。
同理，就算是一個好人，只需要在他的生命中尋找一個不夠好的地方反覆地強調，那麼他所做過的任何好事似乎都變得沒有了意義。
好人就應該被槍指著？
慢慢地，梅克倫伯爵花了幾分鐘從手足無措中恢復了，他抬起頭看著周圍的觀眾，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身體舒展，所有人都能夠感覺到他神志的放鬆，伯爵悠悠地伸直雙腿：「是啊，希德，你說得沒錯，從我選擇向魔鬼跪下的那一刻起，我早就想到了這一天。」
「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殘酷。」梅克倫說著說著，居然笑了出來。
那不是悔恨的笑，那不是猖狂的笑，那是一種願賭服輸，一種享受過了就不再後悔的笑。
他釋然了，他原諒了自己。
梅克倫釋然了，有人卻憤怒了。
「梅克倫！！！你這個畜生！朱庇特詛咒你！」審判庭審判官胡滕看見梅克倫那副輕鬆釋然的樣子，這位審判官腦袋上青筋暴漲，雙目突出，他用最大的嗓門吼道：「你還有羞恥心麼？你就這樣對待你的信仰？你就這樣對待辛辛苦苦將你栽培的導師？你對得起教會的資助麼？」
「五十年前，那個總是拿學院第一，那個永遠不缺席任何早課晚祈，發誓要堅持正義的學生去哪了？」
「四十五年前，那個在鮮血崖抗擊遊牧入侵，堅決與各種惡獸戰鬥的士官去哪裡了？」
「四十二年前，那個異端審判庭的大英雄，失去了三根手指膝蓋落下永久傷殘也要跟敵人死戰到底的惡狼驕傲去哪了？」
「梅克倫！回答我！」胡滕的咆哮聲甚至震飛了花園中的積雪，形成音波陣陣迴響。
「死了！！！」梅克倫的回答同樣聲嘶力竭：「從我向魔鬼將軍跪下的那一刻開始，那個少年就已經死了！」
「是，我對不起教會的資助，我對不起沃爾夫岡導師的栽培，我對不起很多幫助過我的人，但我知道，沒有魔鬼，我絕對沒有任何機會跟伊芙琳在一起，沒有魔鬼，我絕對沒有機會成為伯爵，沒有魔鬼，就沒有現在的我！謝謝你，魔鬼，謝謝你，痛苦大君！謝謝你，謝爾戈地獄！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約瑟夫-梅克倫！我太感謝你們了，下輩子我想生在地獄！」
伯爵發狂般地吼著，吼得聲嘶力竭，吼得整個大花園內鴉雀無聲。
「神聖帝國！我超愛你mua！」
吼完之後，梅克倫舒爽不已，他朝著希德笑道：「看到了麼？希德小兄弟，我對自己做的一切不後悔，一點兒也不，我知道你的目的，你也成功了，但你想過你會為此付出的代價麼？你想當英雄？你馬上就會明白成為英雄的代價，這代價要遠遠高於你放過我帶來的收穫，我發誓。」
「我想到了。」希德緩緩地抽出腰間的迅捷劍，他神色冰冷：「但我知道，這是唯一能夠讓我清算仇恨的機會。」
「我犯的罪，什麼樣的英雄都抵償不了，我知道你想幹什麼。」梅克倫伯爵點頭，他同樣取出自己的迅捷劍：「你想親自宰了我，我給你這個機會。」
「沒有什麼比痛飲仇敵的鮮血，擰下他的頭顱，捏碎他的心臟，毀掉他的名聲，破滅他的所有社會關係更令人愉悅了。」希德跟梅克倫在噴泉前的空地中對立，兩人手中都緊握著自己的迅捷劍。
由於梅克倫已經暴露，他不再掩飾自己的魔鬼之力，暗紅色的血水從他的劍刃上蔓延出，滴在地盤上，伯爵的面孔散發出整整血腥之氣，長出了兩根尖角。
他身上的氣勢猛地上升，英雄階巔峰之力瞬間顯現。
「被你殺死讓你復仇合情合理，我接受。」魔鬼的信徒、昔日的惡狼大英雄露出了猙獰的笑容：「你準備好殺死我了麼？你將會因此形單影隻，為貴族們所不容，你將因此失去封爵的寶貴機會，年輕人，你太衝動了，你不懂得計較利益得失，你沒有在毛線球裡面找到那個線頭，你破壞了規矩。」
「伯爵閣下，你腦袋上的角真好看，我可以割下來留作紀念麼？」希德笑道。
「真是一頭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沒有任何慈悲心，眼裡只有復仇跟戰利品的孤狼。」梅克倫嘆氣：「我覺得『只狼』這個外號挺適合你的。」
希德沒有回答，他健步疾飛，沖向梅克倫。
鋼鐵交鋒，化作狂潮。
決鬥開始。
天使之淚也隨著希德的選擇出現了變化。
光芒閃動，通往「慈悲」的道路也隨之黯淡。
但前路並沒有完全消失，隨著兩條可供選擇的道路全部失去了光芒，被光遮蔽無法觀測到的一條的全新道路正在緩緩地顯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