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肥羊」(1/2)
「肥羊」是職業術語,不過並不是特別難以理解,只要望文生義,就可以知道有肥羊的意思就是可以大賺一筆。
不過肥羊對於希德這種傭兵中介人來說,指的是遇到了出手闊綽,有巨大利益可圖的委託人,其詳細分為幾種情況。
第一,委託人可能不太清楚市場價格或對於自己的委託風險評估出現了問題,盲目給出了過高的佣金酬勞對應了並不匹配的傭兵服務。
不過這種好事大體上輪不到希德這種只有典範階的傭兵中間人,且這種委託人會越過傭兵工會的機率也很低。
第二,委託人對於委託有特別的要求,如時間很緊之類的,此時委託人就不得不出高價,而傭兵中介人有特殊的渠道和辦法協助委託人完成委託。
第三,委託人專門指定某個傭兵中間人以額外佣金的方式接受委託。
對第三種,希德可以說是有陰影的,霍夫曼爵士剛來的時候就沒少幹這種事,目的就是為了試探希德到底是不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天選者」。
拿著這封信,希德陷入了猶豫之中。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霍夫曼爵士死而復生這件事希德無法以任何角度能夠解釋成功,儘管根據學徒偵察傳遞迴來的消息,霍夫曼爵士看起來是失憶且沒有任何敵對舉動,不過這個地方顯然是不能呆了,希德最安全的做法應該是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然而希德潛意識裡還是不願意就這樣一走了之。
首先是希德花了很長時間在瑞茲蘭首府赫爾維蒂建立的人脈關係網會被放棄,他本人好不容易當上傭兵中間人這種舒服能吃兩頭的職業才幾個月,本來只要操作得好別遇到太多意外,希德可以保證一輩子衣食無憂。
然後是希德現在還是很缺錢的狀態,他以前當傭兵時就沒攢下多少錢,普通傭兵的酬勞還算可觀,開銷同樣很大,裝備要錢,武器要錢,吃飯要錢,住宿也要錢,去傭兵工會學習劍術馬術槍術等都要錢,和別的整天都在琢磨怎麼逃稅漏稅的傭兵不同,希德自己可是個按時交稅的好公民,這又是一大筆開銷。
希德現在有40個金埃居的存款,按照一個標準三等西維斯自耕農擁有15畝土地一年一戶五口普通生活標準8個金埃居的開銷來估算,希德的存款只能夠支持5年左右,如果算上出逃的費用,旅途的費用,轉移到新地方產生的一系列新費用,希德的存款能支撐的時間將遠遠小於5年,2年是比較樂觀的估計。
想完這些,希德微微嘆口氣:都說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又看了一遍信,希德知道弗格-寒鐵這個江湖騙子雖說全世界招搖撞騙每天都在躲債,他對金錢和任務很敏感,既然弗格認為對方是個「肥羊」,那麼希德肯定可以從中大賺一筆,正好又是他需要錢的時候。
這個險冒不冒呢?
希德稍一思考就決定,冒的!
這個險應該要冒,他為了解決霍夫曼已經花掉了不少錢,如果不能夠狠狠地進帳一波,他就算跑路也會很難受。
說干就干,希德握緊自己的迅捷劍,準備出發。
「我早跟你說,沒有多大事情了。」
從窩了三天的地下室出來,今天的老馬克鐵匠行會也是生意不錯,見到希德終於肯出來了,老馬笑得像個孩子,他那滿是老繭的大手在希德的肩膀上輕拍不止:「你這個年輕人,就是沒有社會經驗,我早都跟你說了,肯定是你弄錯了,沒有多大事情,你非要自己讓自己當三天囚犯,牢房蹲過癮了沒有?」
「過癮,但是沒有完全過癮。」面對熟悉的人,希德就講了個冷笑話,他平時總是這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當傭兵中介人重要的就是喜怒不形於色,否則容易被人看出底線,又要給人以真誠可靠之感,否則對方會有所疑慮。
從老馬那裡拿了一件半舊的兜帽斗篷,希德無視了老馬的嘲笑,快步離開了鐵匠鋪。
熱鬧的瑞茲蘭大街一如往常,這個王國從來都不會缺少新人傭兵,因為地處跌宕起伏又高聳入雲的尤利安巨型山脈中,瑞茲蘭的農業十分薄弱,種地很難滿足大部分人的生存需要,放牧者同理,高山草甸的承受能力十分有限。
種地不行,放牧不行,農業不行,工業也不行,對瑞茲蘭人來說,傭兵就成了一種不錯的選擇,這裡的人們熱愛冒險,勤勞勇敢的瑞茲蘭人用汗水和智慧,依靠不斷發展自身,成功克服了不利的自然條件。
即使是在首府赫爾維蒂,使用厚重石板鋪就的道路也十分乾淨整潔,大街的兩邊是商店和居民住宅,基本上都使用堅固的石頭建成,瑞茲蘭人有種習慣,這裡的人們很喜歡把自己的家建得像座堡壘,厚重狹小的大門,很高的窗戶都能說明問題。
值得令人注意的是二樓的陽台一般都懸掛著各種各樣的旗幟,其中兩種旗幟最為常見,第一種是黃底頭戴金色皇冠的黑色獅鷲紋章旗,第二種是紅白相間一頭聖伯納犬位於正中口中咬著軍刀的紋章大旗。
前一種是神聖帝國國旗,後一種是瑞茲蘭王國國旗。
這兩種旗幟最常見,前者代表自己認同自己是神聖帝國人,後者則代表自己認同自己是瑞茲蘭人。
希德看得忍不住發笑,性格固執又很軸的瑞茲蘭人已經把自己的立場告訴你了,正所謂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有獵槍,如果來訪者識相自然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當然也有兩種人都不想得罪的,陽台上就掛兩種旗幟。
除了黃底黑鷲金冠大旗和瑞茲蘭紅白聖伯納犬旗以外,還有少量的窗戶會掛別的旗幟,比如說白底黑渡鴉紋章旗,黃綠相間牡鹿紋章旗亦或者是紅白藍灰相間的惡狼紋章旗,這就代表這些人是比較頑固的外來人,這些人在本地註定不會受到歡迎。
候鳥酒館作為本地一個比較大的酒館消息靈通,自然在陽台上掛著兩面旗,只是酒館老闆漢克斯在這裡耍了一個心眼,瑞茲蘭的紅白聖伯納犬紋章大旗掛在比較顯眼的位置,神聖帝國的黑鷲紋章大旗則是要稍微有一秒鐘觀察才能看到。
棕色的牆壁,白色的磚,酒館大門上木頭的紋路細膩深刻,已經有了很多年的歷史,在瑞茲蘭高海拔專有的深藍色天空下,希德沒有急於進入酒館內,他來到巷尾,摘掉兜帽,稍微給自己整理打扮妝容,將腰間的迅捷劍「聖堂輕劍」掛好,用小刀刮去嘴角邊的絨毛,這才邁步進入酒館中。
希德還是太年輕,年輕就意味著單純,有時很幼稚,不夠穩重,這樣很難得到別人的信任,希德必須要將自己打扮得老成一些,甚至在面對大齡傭兵時他還會貼用自己毛製成的一撮小胡茬。
推開酒館門,迎面來一股熱浪,上午時分酒館內本應該人流稀少,只是今天不知道為何,候鳥酒館之內坐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異鄉人,為首的兩個騎士年齡應該四十開外了,他們身穿著標準的騎士長袍,斗篷後是一支象徵著智慧的渡鴉圖案。
渡鴉騎士團?希德稍微有點驚訝,渡鴉公國的騎士出現在瑞茲蘭?
除了兩位老騎士以外,還有一位比較年輕的騎士,他劍眉星目,留著和希德一樣的碎發,金髮藍瞳,這使得希德多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頭髮和淡藍色的瞳孔說明這位年輕騎士毫無疑問是二級貴族依奎斯血裔,不過其血脈已經比較稀薄了。
年輕騎士原本低著頭小口小口喝著啤酒,他看起來有些鬱悶,希德的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見到來人的白髮藍眼,他朝著希德笑了笑。
希德也回應以禮貌的微笑。
除了這三個正式騎士以外,跟隨他們的還有十幾個騎士扈從,大多年齡都在二十歲左右,最多不會超過二十三歲。
兩個老騎士正在跟酒保鮑勃聊天。
「這麼說,弗里德蘭之戰戰敗了?」兩個老騎士正在聊天,他們看起來義憤填膺,老騎士用力地將啤酒杯砸在桌上:「廢物!真是廢物!」
好濃的金色眉毛,希德決定叫他濃眉。
「我早就知道蓋爾哈特大公和他的那群傢伙靠不住了!另一位禿頭老騎士同樣生氣:「真不知道為什麼陛下會選擇相信惡狼那群廢物,難道我們渡鴉就比不上惡狼麼?蓋爾哈特和他的狼崽子們是怎麼會在必勝的情況下輸的?」
「蓋爾哈特大公沒輸,他和他的惡狼大軍甚至都還沒來得及開入華萊士公國。」鮑勃講著剛剛發生的新聞:「華萊士公國征討軍前鋒兩萬人就在弗里德蘭戰敗,只剩下三千多人撤回了沃爾夫斯堡,看來這次收回華萊士公國又是夢一場了。」
「等等,我記得先鋒軍主帥不是那位著名的『大膽的查理』麼?他可是帝國名將,怎麼會輸得那麼厲害?」濃眉老騎士這下不明白了:「華萊士公國都是些什麼臭魚爛蝦?」
「誰知道呢。」對這個鮑勃也不太懂,在瑞茲蘭,酒保是消息最靈通的群體之一,他們不知道也就意味著沒有特殊的渠道可以了解了。
「這麼說可能會重開和談了?」一位大鬍子傭兵插嘴道:「你們說,黑鷲宮廷,我們的太陽皇帝陛下會派誰來負責和談?」
「這答案不難猜。」年輕騎士開口了:「門達克斯殿下目前正在公牛公國檢地,根本脫不開身,阿爾芒殿下正在獨角獸公國平叛,那麼現在黑鷲宮廷中能代表皇帝的只有……」
年輕的傭兵們此時已經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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