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人體沙發(2/2)
而更可怕的是,隨著小老鼠的動作,沙發椅此時正在以極微弱的速度搖動著!
這怎麼可能不被警覺的人發現!
果不其然,就在小老鼠啃得正歡的時候,希德再次聽到了長劍出鞘的聲音,地面震動了一下,他的身體也隨之一抖。
來人朝前邁出一步。
「誰在哪兒?」希德可以聽到聲音中的恐懼不安:「誰在沙發那邊?」
他真想回一聲:「沙發里沒人,沙發里怎麼可能藏人呢!」
然而,就在這時,希德大腿上的鼠鼠吃完了殘渣,還在折騰著,就連希德自己都可以感覺到沙發的輕微晃動。
我為什麼就不能把底座做得再穩一點呢!
希德抱怨著。
更糟糕的是,外面就是巴登大街,街上不僅有保民騎士官巡邏,而且還有幾十號傭兵正在等活,只要稍微鬧出一點大的動靜,希德就會暴露自己。
正因為如此,希德才不得以設計了這個暗殺計劃。
怎麼辦?
如果出去拼命,希德有五成把握可以三下殺死霍夫曼爵士,但不讓霍夫曼爵士求救或者鬧出動靜的把握,他一成也沒有!
如果放棄刺殺現在就逃命,希德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逃出生天,可監視了他三年的霍夫曼不可能認不出他,別說希德蒙著面罩,就連化成灰霍夫曼都能把他認出來!
對一個監視者來說,發現了監視對象有問題,這意味著什麼?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心急火撩的希德只覺得口乾舌燥,他又朝著站在自己肚皮下方三寸的鼠鼠狠狠地瞪了一眼。
鼠鼠!這次真被你害死了!
必須,鎮定下來,希德,你必須鎮定!
少年暗示著自己,他連深呼吸都不敢,只能閉上眼睛,腦袋裡一遍一遍地回憶著刺殺計劃,他的整個身體都繃直了,流線型的肌肉繃緊。
他只能全神貫注聆聽聲音,如有出劍的風聲,希德立即反擊,如果沒有,那只能再等等。
只是鼠鼠似乎感受到了希德的怒火,它吱吱吱地叫了幾聲,順著褲管爬了下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哇!」希德還來不及思考這意味著什麼,霍夫曼爵士的驚叫聲隨後響起,沉重的腳步聲快速變遠。
「原來是你這個小耗子!」驚喜,又長出一口氣聲音,來人明顯如釋重負,他的笑聲舒爽許多:「給我滾出去。」
「吱吱吱~」
「咚咚咚~」
鼠鼠的叫聲不定時從周圍響起,沉重的腳步聲跟著鼠鼠的叫聲一起,一個大,一個小,吱吱聲先消失,腳步聲後消失,緊接著是沉重的門栓聲,來人把門鎖住了。
坐在沙發裡面的希德同時也輕輕地,控制著力度長出了一口氣。
他現在不知道要感謝鼠鼠還是憎恨鼠鼠了。
一口氣剛剛出完,兩聲重重的敲擊來自左腦左上方,希德趕緊屏住了呼吸。
「對不起啊,兄弟,我錯怪你啦!」
話音剛落,一團飽滿的重物先是壓在希德的雙腿上,真皮沙發發出痛苦的叫聲,然後希德只覺得自己的前胸逐漸被重物擠壓。
被一個256鎊重的胖子壓在身下是一種什麼體驗?
就是這種體驗,希德忍不住隨著沙發的聲音悶哼一聲,他有一種被填滿的感覺,他的雙腿被壓住,他的前胸被壓住,他的臉甚至都埋在了一團松鬆軟軟的脂肪之中,油膩的氣息和淡淡的雪茄味撲面而來,希德讓自己的臉稍微後退一點點,以保持呼吸。
這樣的話可沒辦法動手啊,希德還在等待,他等了四天,不在乎再多等一會兒,今天的情況雖然有些意外,不過希德已經感覺到了腿部上方傳來的異樣。
他趕緊又復盤了一遍計劃。
「嗯?」來人大概也感覺到了屁股下方有東西,他站了起來,希德只覺得全身一松。
下一秒,一種更加沉重的撞擊再次襲來。
稀稀疏疏的響聲,小刀打開蠟封的聲音,希德的面前恢復了一點微弱的朦朧光亮。
「霍夫曼爵士親啟?奇怪,應該送辦公室。」來人顯然也很疑惑。
讀下去,讀下去就對了,你疑惑個什麼?希德暗地裡在為來人鼓勁。
這是一封希德精心寫就的信,這封信將會挑動霍夫曼爵士的情緒,給自己創造機會。
只過去了差不多幾秒,來人的呼吸聲陡然加大,且能感覺到顫抖,他憤怒的吼聲和經典的帝國國罵震得希德耳膜有點痛:「混帳,婊子養的!誰啊?!」
希德緩緩翹起了嘴角,霍夫曼應該是看到了自己信里嘲笑他遲到早退,說他是懶狗,表示授予他「摸魚王」「帝國首席薪水小偷」的那段了。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整條大街都知道霍夫曼提前下班的事情,他大概以為是附近的傭兵頭子和商人或者鄰居拿他開玩笑。
緊接著是不耐煩的抖腿,來人開始抖腿,連帶著希德也被迫跟著抖,他還有點感激,這讓他的肌肉有所放鬆,希德猜來人已經看到了自己嘲笑他身體肥胖和仕途不順的部分,也是,一個曾經有著光明未來的五級官轉瞬之間被發配到瑞茲蘭來干一件沒什麼大用的監視任務,霍夫曼沒理由不煩躁。
等,繼續等。
「嘶~」倒抽涼氣的聲音響起,不出希德所料,任何人如果再一封匿名信裡面見到有人能夠詳細描述自己的生活細節和私人小秘密時,都會感覺到害怕的。
準備了,希德屏住了呼吸。
他身上的人猛然一抖,後背離開了靠背,自然也離開了希德的前胸,他的雙手離開了扶手,波浪般的衝擊力令希德雙腿一麻。
機會來了!
那封信,信的末尾是希德的設問,一個無獎競猜。
「我就在您家裡,我一直都在。」
「猜猜看我在哪裡?」
正常人如果看到這裡並且和前面相印證,那麼他的第一個反應應該是立即起身,不過霍夫曼這位更是重量級,他是沒有辦法一口氣起身的,因此他的動作應該是首先讓脊背離開靠背。
這也意味著,希德要開始行動了。
少年的雙手從沙發的扶手上抽了出來,他立即伸手到腰部,摸到了短劍的劍柄。
依靠著模糊的光影,他能夠看到來人那寬厚的脊背,以及脊背周圍的光圈,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希德稍微判斷了一下位置,手中短劍如閃電般突刺,刺穿了沙發的真皮,貫穿了前方的障礙物。
「唔!」來人的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沉重的重量從短劍上傳來,好像想把劍壓回去。
沒必要隱藏了,希德雙手用力繼續將劍前送,直到重量從劍柄上離開,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前伸。
他的額頭觸碰到了沙發的真皮表面。
他的鼻子將皮革微微頂起。
他的嘴唇接觸到了皮革,有點鹹味從味蕾上傳了過來。
左手抓住匕首,順著短劍在皮革上刺開的缺口,希德切開了沙發的真皮表面,迎面而來略帶中年男人油膩氣息的清新空氣令他迷醉,炫目的陽光更是讓他睜不開眼。
在一瞬間,希德有種錯覺,如果說之前有點在母親子宮一樣溫暖舒適的感受,那麼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自由的清風一樣肆意妄為,那種感覺像是脫離了肉體的桎梏,將精神傳遞到無盡的星辰和銀河盡頭中去。
「救……救……」聲音呼喚回了希德的注意力,面對光線的不適應也有所緩解,希德將目光轉移到了地上的男人。
是霍夫曼爵士,他穿著一件標準的背帶褲羊毛襯衫,一對小小的眼睛,一根尖尖的鷹鉤鼻,小嘴巴,下巴堆積了三層,短劍正插在他的背後,鮮紅的色澤漫過了襯衫上的白色。
看得出來,霍夫曼很想喊救命,但因為肺部受創,他口中只能發出含糊的話語。
似乎是想到自己連續坐了好幾天的沙發裡面居然有一個大活人,霍夫曼爵士立即乾嘔起來,他咳嗽著,吐著血沫,涕淚橫流。
腦子有點暈,眼睛也因為長時間沒有好好視物而分泌著淚水,希德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望向倒在地上的霍夫曼爵士。
成功了!四天的折磨是值得的。
現在,他有些事情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