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8、地獄(2/2)
隨著冰凍的腳步,渤海灣完全封凍,一直連通到了宮古海峽,不凍港成為了永凍港,從衛星上看的話,北半球的白色部分已經逼近到了三十緯度線附近了,而南半球更是到了十五度緯度線。
這代表著地球兩端都戴上了小白帽,大量的冰川開始劇烈的活動,格陵蘭海附近甚至發現了高達一百二十米的巨大的移動冰川,一旦它撞擊陸地,整個海岸線上的一切都會被它給搓平掉。
所有的城市幾乎都變成了孤島,鐵路、公路、航班全線停止,人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車馬很慢的時代,除了網絡還在繼續,電力還沒有中斷之外,其他的東西幾乎都已經崩盤。
不過可能電力也快了,因為大雪和極寒會摧毀輸電線路,現在如果不是靠著每個城市都有的發電廠在實現內循環,電力早就崩了,但沒有了水電等電力的支持,停電已經成為了一部分區域的常態。所以現在大量的人員已經暫時遷入山海界避難,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人仍然能夠活在自己的城市裡。
通常越是小城市越能夠保持穩定,因為人口少、需求少,大城市一天的消耗也許就夠一個小城市一個月甚至更多……
長安巷外頭的世界也崩了,咩城作為第一批內遷山海界的城市之一,在經過這一個月的轉移之後,已經沒剩下多少人了,原本千萬級的城市如今空蕩蕩的就像是一座鬼城。
電完全停了,自來水也無了,但長安巷卻還比較正常,這也虧了那改造到一半因為大梧桐的根挖不動而不得不停止的張瑤末日工程。
利用現在已經建設好的設備,水電暖都非常充足,食物也完全OK,而且還有大梧桐的庇護,長安巷可以說是在這座鬼城裡唯一一個亮燈的地方。
但就在九月十日這天,網絡終於斷了,據說是所有的網絡設備都搬去了山海界,等待災害過後的重建。
現代人沒了網絡,就好像是失去了眼睛,小飯館裡的許薇搬了張凳子坐在店門口,看著大梧桐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然後就這麼發呆。
他們幾個剛才吃了飯就去找英砸了,但許薇沒去,她倒不是不想念師父,而是她去了也不知道該跟師父聊什麼,自己的生活日復一日的也沒什麼新東西,平淡如水。
所以沒有網絡之後,她就選擇坐在店門口發呆,至於想什麼她也不知道,就是完全的放空,整個人就很鬆弛,平時經常能聽見的汽車引擎聲、喇叭聲現在都不見了,入耳的只有蕭條的風雪聲,如果要是晚上從二樓眺望長安巷之外的地方,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好像不是長安巷獨立於世界之外而是世界把長安巷拋棄了。
巷子裡的老頭老太太有時也會閒不住的打著把雨傘出來溜達,但他們一般也不會走出巷子口了,因為外頭的蕭條他們吃不消,不忍心看著那麼一點一點建設起來的城市就這麼被風雪給埋掉。
不過城市裡也不是一個人都沒有了,也有那些死活不肯去山海界的留守者在四處尋找可用的資源來度過這場寒冬。
所以他們偶爾也會進來長安巷,然後就在這裡安頓下來,在大槐樹下或者是在老頭老太太的帶領下去到一個沒人住的房間裡。
但那終究是偶爾,這麼長時間了,找到長安巷的人不超過一隻手的數,大多數人還是去了山海界,或者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堅守著故土難離。
每天早晨的時候長安巷年輕人組成搜索隊都會冒著風雪出去尋找那些不願離開的人,但總是空手而歸,倒是遇到了幾具凍斃於風雪的屍體,通常都是無兒無女的老人,他們在拒絕離開的時候也許就做好了殉了這片土地的打算。
而這種事情越多就讓人越悲傷,雖然許薇早已經是十二靈的一員,但她仍然保留著她的單純和多愁善感,畢竟從那年進了長安巷之後,她走出去的次數屈指可數,世界對她來說已經慢慢縮小成了這樣的一方天地了,在這一方天地里,她的內心仍然是純淨的,所以她實在沒辦法做到鐵石心腸。
他坐了沒一會兒,搜索隊的人回來了,許薇立刻站起身:「要吃點什麼嗎?」
搜索隊的人沒多說什麼,只是轉身紛紛朝著小飯館走了過來,許薇也連忙跑回店裡,給他們準備上了一早就熬上的熱湯熱飯還有可口的菜餚。
這些現在都已經免費了,只要有人來吃就行,不管是誰也不管能吃多少。
搜索隊的人坐定之後,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是默默的捧著飯碗吃喝起來,除了碗筷的聲音,再就沒有了什麼別的動靜。
氣氛可以說壓抑到了極點。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只要是看到一座城市從生到死慢慢凋零的人,都不可能會變得很開心,特別是這座城市還是自己生長的家鄉,那種情感上的撕裂就更不用提了,還能興高采烈的人那才要去看看心理醫生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反社會人格了。
許薇很好奇外頭的樣子,但她自己又不敢去看,也許就是因為膽小吧,她對外界情況唯一的了解就是從搜索隊的小伙子口中得來。
但今天小伙子們誰也不開口了,她即便是不用思考也知道外頭正在變成什麼樣。
她之前還會思考,就是說為什麼北方零下三四十度的冬天他們都能熬過去,怎麼到了這裡零下十度就不行了呢?
而最終她知道答案之後,就發現原來有些事真的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零下四十度的地方有零下十度的地方給送物資,而零下十度的地方卻再也找不到零下一度的地方支援了。
當一場災難蔓延到他們成為受災最輕的地方之一時,崩潰就已經成為了必然,如果人不離開,必將凍餓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