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情情(1/2)
清虛觀
賈珩聽到鳳姐這邊兒的動靜,就是皺了皺眉,鳳姐哪點兒都好,就是這份兒潑辣、狠戾的性子讓人皺眉。
鳳姐罕少有憐貧惜弱,想來,做下為數不多的一件好事,就是接濟劉姥姥,而僅僅辦下的這一樁好事,卻救了巧姐。
不得不說,頗是值得玩味。
見狀,賈母連忙說道:「這是怎麼了。」
鳳姐聞言,連忙上前攙扶著賈母,笑著說道:「一個小道士剪蠟燭花,沒躲出去,這會兒正到處鑽呢。」
賈母看著那小道士,唏噓道:「可憐見兒的,一個孩子,別唬住他。」
說著,就問那孩子幾歲了,那小道士畏畏怯怯說了。
賈母然後看向賈珩,笑道:「珩哥兒,帶著他出去,給幾個錢買果子吃,別讓人難為了他。」
賈珩點了點頭,心頭雖有幾分古怪,但也不好說什麼,看向那小道士,清聲道:「隨我出去罷。」
而後,帶著那小道士出了寶殿,在廊檐下,給了二兩銀子,領著去見了張道士。
張道士見了,面色微變,告罪道:「可曾驚擾了女眷?」
「這倒沒有,莫要責打他了。」賈珩淡淡說道。
張道士笑道:「珩大爺真是心善。」
賈珩倒也沒有和張道士多做廢話的打算,隨意聊了幾句,而後道了一聲失陪,就是向著觀里折身返回。
待行至廊檐下,抬頭卻見殿中,一個嬌小玲瓏的俏麗身影跪在龕桌下的蒲團上。
分明是,黛玉雙手合十,雙眸緊閉,也不知在禱祝著什麼。
正值晌午,陽光斜照至殿中,披落在著水藍緞面竹葉梅花刺繡圓領袍,白色繡花馬面裙的黛玉身上,在幽靜、空曠的殿中,那背影愈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柔弱之態。
賈珩面色默然,佇立望著,而站在殿門檻處的紫鵑,卻瞧見賈珩,輕聲喚道:「珩大爺。」
這一聲,自也是提醒了黛玉,黛玉就是轉過螓首,那種驀然回首,恍若水蓮花隨風而起的芳姿,一下子映入眼帘。
眉眼那種嬌弱、柔美,更是江南濛濛煙雨下的綿長小巷。
黛玉星眸輕閃了下,尚帶著幾分淒傷,喚道:「珩大哥。」
賈珩點了點頭,溫聲說道:「林妹妹怎麼沒有陪著老太太?」
黛玉緩緩起身,略垂下螓首,抬眸看了一眼賈珩,柔聲道:「多拜了一會兒,這就去尋老太太呢。」
「那一起過去罷。」賈珩情知黛玉有心事,想了想,說道。
黛玉螓首點了點,應了一聲:「好。」
兩個人出了寶殿,沿著廊檐並行走著,秋日靜謐,腳步輕輕。
因為道觀降香,香爐中的檀香縷縷散逸,飄蕩在空氣中,倒讓人心情不自主好了許多,黛玉都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身後紫鵑拉了下雪雁的胳膊,示意落後幾步,靜靜看著前面的少年和少女。
賈珩輕聲道:「妹妹方才是思親了?」
黛玉聞言,玉容微頓,嬌軀顫了下,抿了抿櫻唇,輕輕「嗯」了一下。
賈珩溫聲道:「一晃眼,妹妹也有幾年沒回揚州和姑蘇了吧?」
黛玉春山黛眉下的秋水明眸又是籠起了悵然,柔聲道:「有六年多了呢。」
「可有往揚州去書信?」
黛玉纖聲道:「往來交通不便,書信一年也寫不上一封。」
賈珩默然了下,輕輕道:「應該往家多寫寫信的。」
從林如海後來突傳噩耗,可以看出黛玉應該很少往揚州往來書信。
這倒不是黛玉薄涼,這年代音書隔絕,黛玉要寫信,就要起好一番動靜,而寄人籬下的黛玉,吃個燕窩粥,都擔心婆子咒她死,自是不想搞得驚天動地。
黛玉重重「嗯」了一聲,玉容就有幾分悵然。
賈珩輕聲道:「你在神京這邊兒,你父親不定如何掛念,身為人父,不能見女之長,何嘗不會難過,你呢,就可多寫寫信,分享一些日常趣事,你父親見了,必是十分欣喜的。」
這時代沒有照相機,否則拍張照片郵寄過去是比較好的。
當然也不是沒有其他的替代之法,或者畫張肖像畫,郵寄過去。
黛玉聽著一旁少年的溫言軟語,玉容微滯,芳心漸漸湧起一股暖流,定住了腳步,轉頭看向賈珩,清澈、燦然的星眸中有著幾分莫名之意,柔聲道:「珩大哥說的是,只是……」
只是她在神京,寫好了又能煩勞誰送去呢?
念及此處,不由垂下明眸,只是抬眸,卻見少年似看透了自己心思,目光溫煦,笑意直達眼底。
賈珩靜靜看著黛玉,輕笑了下,說道:「不要怕麻煩,你是老太太的嫡親孫女,往家裡去信,還擔心下面人不幫你送嗎?」
他對黛玉的感觀還算不錯,都說林懟懟,他倒是沒見著。
反而這柔弱依依的樣子,再加上一些「前世濾鏡」,讓人很難不生出憐愛。
黛玉輕輕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不好驚擾得上下不安,再落得一些調嘴弄舌的人說著閒話。」
賈珩又是輕笑了下,淡淡道:「豈因螻蛄之鳴,而不事稼穡?」
黛玉:「???」
黛玉秋水明眸抬起,看向賈珩,情知還有下文。
賈珩目光溫煦,輕聲道:「你擔心她們說你折騰,但伱就不擔心她們說你在神京六載有餘,全無顧念家中,連書信都是少去?」
黛玉聞言,俏臉一白,貝齒輕咬著下唇,委屈道:「我……」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所以,那些調嘴弄舌的人總有閒話,你若是存著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心思,那乾脆什麼事情都不要做了,不,你什麼事情都不做,她們就不會說嘴了嗎?她們還會說的,可以說蟲豸之鳴,聒噪難當,然秋去冬來,蟲豸又何在?」
這就是和後世網絡噴子一樣,時間不值錢,只能在網絡上找存在感。
黛玉抬起螓首,燦然明眸如一汪盈盈秋水看向賈珩,在心頭反覆盤桓著「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只覺得字字浸潤心底,幾是她的過往寫照。
只是又聽著少年將那些婆子的碎嘴,比作蟲豸之鳴,心頭既是感動、又是覺得輕快,柔聲道:「珩大哥說是呢。」
賈珩道:「林妹妹是個心思剔透的,莫要事事委屈了自己,平日起居飲食,也多多愛惜自己的身子,你這看著……弱不禁風的。」
說著,打量了一眼黛玉,不得不說,安靜起來的黛玉,那種鄰家少女的既視感很是強烈,就是身形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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