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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勸探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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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垂花門,入得迴廊拐角。

「珩哥哥,那瓶藥酒給林姐姐塗抹了。」探春清聲道。

賈珩問道:「她還好吧?今個兒也是沒想著,她身子骨兒竟那般弱,是我有失計較了,你與她在一塊兒,讓她注意調養身子罷。」

探春輕聲說道:「珩哥哥真關心林姐姐呢。」

賈珩道:「她過來投親,寄居在我賈府,我為寧國之長,照看一下,也是應有之義。」

探春明眸熠熠,抿了抿粉唇,輕聲道:「珩哥哥,上次環哥兒,還沒謝過你,以後還要珩哥哥多費心。」

「三妹妹這話就外道兒了,環哥兒也是我賈族男兒,年歲愈大,卻不成器,我也很是痛惜,若能使他有所進益,對族中也是一樁好事。」賈珩清聲說著,道:「我對寶玉也是一樣的。」

探春可能唯一值得說道的就是和寶玉親近,不和賈環親近,另外一個是「嫌棄」生母趙姨娘,但這本身也和趙姨娘母子人嫌狗憎有關。

而且嫌棄,也未嘗沒有一種痛心的感覺。

趙姨娘實在是不像樣,在探春管家時,不顧體面和丫頭對罵、廝打。

所以,這種錯綜複雜的母女關係,他不是當事人,未經她人苦,也不好妄加指責什麼。

探春一時默然,輕聲道:「珩哥哥自來是個光明磊落的,對寶二哥和環弟都是一視同仁的。」

以探春玲瓏剔透的心思,自是聽出了賈珩的一些弦外之音。

看著少女倏而黯然神傷的神色,賈珩同樣默然了下,駐足看向探春,溫聲說道:「三妹妹心裡的苦,我是知道的,親近寶玉也沒什麼的,寶玉比起環哥兒來……」

說著,輕笑了下,頓住不言。

他總不能說這兩兄弟半斤八兩,背後說人,不是他的習慣,他都是當面鑼對面鼓地懟!

探春聞言,嬌軀輕顫,不知為何,竟然覺得有些委屈,鼻頭一酸,淚珠盈睫,泫然欲泣道:「珩哥哥也覺得,我恨不得是太太肚子裡出來的?」

賈珩聞言,一時默然。

探春卻被對面少年的沉默弄得一顆芳心直往谷底沉去,只覺手腳冰涼,竟有種被潮水淹沒、喘不過氣來的絕望,玉容漸漸蒼白,將一雙英氣、明媚的大眼睛,淚眼朦朧地看著賈珩,少頃,輕聲道:

「珩哥哥,我若是這麼想過,管叫我……」

賈珩近前幾步,拉住探春的藕臂,皺眉道:「好好的賭咒發誓做什麼?」

「珩哥哥,我……」被賈珩拉至近前,呼吸相聞,探春心頭劇震,抬起一雙瑩潤如水的眸子,定定看著少年。

「我都知道的,方才沉默,只是覺得你對這個事情太看重了,實在沒有必要,我若是那般看你,我也不會說這些年苦了你了。」賈珩目光溫和地看著探春,笑了笑,輕聲說道:「旁人不知,我卻知道,你雖跟著二太太一起長大,但心底也藏著環哥兒他們娘倆兒,否則,真要心無掛礙,直接當沒看見就是了,正因為心頭記掛著,才覺得難受、委屈,畢竟他們……也不是省心的,你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大抵是這麼個心思吧。」

探春聞言,睜大了眼睛,粉唇輕顫著,一時之間,百感交集,眼淚奪眶而出,將頭埋在賈珩的懷裡,顫聲道:「珩哥哥……」

賈珩見狀,默然了下,也只好摟住探春的肩頭,輕輕拍著後背寬慰,緩緩道:「還記得我方才說的話吧?你若是男兒身,或能立一方事業來,那時,也自有你的道理了。當然現在雖是女兒身,也沒什麼的,你若自立自強,府里上上下下哪個敢小瞧了你?我知道你這些年沒少受著委屈,所以那天,見姨娘那麼說,也有些聽不下去。」

這麼一想,突然想起他的一方手帕,似乎還在探春手上。

探春聞言,也是想起那天眼前少年給她遞手帕的場景,芳心更是感動莫名,「嗚……

說著,雙手已環住賈珩的腰肢,將螓首埋在賈珩懷裡嚶嚶哭泣著。

只覺天地之間,似有那溫暖、赤熱的胸膛,才是避風港灣。

「好了,好了,也是大姑娘了,還學小孩子哭鼻子。」賈珩輕輕撫過探春的秀髮,鼻翼間也浮起一抹淡淡的香氣,並沒有什麼心猿意馬。

過了一小會兒,賈珩寬慰說道:「好了,別哭了,衣服都快讓你濡濕了。」

探春聞言,芳心一跳,也是止了啜泣,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蛋兒,看著前襟濡濕的一片印記,又羞又急,一張俏臉紅若胭脂,囁嚅道:「珩哥哥……」

賈珩道:「沒事的,你也擦擦眼淚吧。」

探春「嗯」了一聲,鬆開賈珩,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淚。

一顆芳心怦怦跳個不停,方才她一時情切……

不過也沒什麼吧, . 這是珩哥哥呢。

賈珩從探春手裡接過燈籠,朗聲道:「還說環哥兒的事兒吧,等學堂落成,就送他去那裡讀書、習武,得良師益友陪伴,性情總會慢慢改易,實則,不管是他還是寶玉,長於婦人之手,一個舉止瑟縮,一個毫無擔當,終究都不是長久之計。」

擔心小姑娘因為方才一事心生羞意,賈珩說這話時,只好端容斂色,聲音帶著幾分嚴厲。

事實上效果好得出奇,探春雖心頭有些羞澀,但面色如常,輕輕「嗯」了一聲。

賈珩輕聲道:「你也別胡思亂想的,不管是自己的想法,還是旁人的看法,都不要太糾結、在意,方才在老太太屋裡你也聽著了,嫡庶之分,真有那般重要?若自己不成器,別說是哪個肚子裡生出來的,就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在這個世道兒,也寸步難行!」

有些話不好說得太透,但想來以探春的聰慧,應能明白其中之意。

本身擔心別人如何看她,就說明嫡庶之分在探春心頭還是有影兒的,雖不至如賈環那樣恨不得是從王夫人肚子裡生出來的,但也未必不為出身感到自卑。

這並不衝突,人的心理活動本身就很複雜。

探春螓首點了點,柔聲道:「珩哥哥,我記下了。」

珩哥哥和她一樣,也是旁支呢。

賈珩說著,就到了月亮門洞,頓住了步子,看向探春,溫聲道:「好了,回去罷。」

探春點了點頭,目送著少年提著燈籠離去,一直看不到燈火人影,才收回眺望的目光,涼風吹來,幽幽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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