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蕙心蘭質的平兒(1/2)
廳中,隨著單大良以及兩個買辦被四個軍卒帶出去,吳新登終於支撐不住這種壓力,噗通跪下。
端坐在梨花木製椅子上的賈政、賈赦等人,見到這一幕,都是面色一愣,繼而是面色古怪。
賈珩冷厲目光落在吳新登身上, 說道:「吳管家為何下跪?」
吳新登面帶恐懼,說道:「我……老奴有錯,沒有看好銀庫,才受了手下這些人蒙蔽。」
「事到如今,還在心存僥倖,避重就輕,推諉己責。」賈珩聞言,冷喝一聲, 說道:「不見棺材不落淚!」
吳新登聞言,就是身軀一顫,緊緊低著頭。
賈珩冷笑說道:「你為銀庫房總領十餘年,掌管銀兩收支,他們這些買辦,哪一個在外採辦物資名目,不經你手撥銀?如不與你串通一氣, 豈能在帳簿數字上瞞天過海!」
吳新登訥訥道:「老奴實是不知啊, 都是他們在下麵糊弄, 我只撥付銀子……」
而就在這時, 兩個軍卒進入廳中,抱拳道:「大人,柳、許兩位管事頭目已經招了,他們將二成銀子都落在了銀庫房總領吳新登的手裡,剩下八成中, 拿出二成孝敬了賴大, 剩下六成他們落在自己手裡。」
因胭脂水粉、果蔬茶點都是小樣, 也就歷年採辦的量大一些,可以獲利之銀就要少一些,故而柳許二管事各得六成,賴大和吳新登二人只得二成。
吳新登聞言,臉色愈發難看。
「事到如今,你還要抵賴嗎?」賈珩冷笑一聲。
而這時,從外面又是進來一個軍卒,說道:「大人,戴良、錢華也招了, 米糧貪墨之銀三成歸了吳總管,二成孝敬了賴大, 戴良得了三成, 錢華得了二成。」
賈赦冷笑一聲,說道:「這些惡奴, 狗膽包天,串通一氣,共同欺瞞主家,以前我就有所懷疑!」
賈政、鳳姐:「……」
鳳姐心頭哂笑,你以前就有所懷疑,以前幹嘛去了?
賈珩斜睨了一眼賈赦,只當沒有聽見賈赦之言,而是看向吳新登,冷聲道:「這次查出虧空多少,你們哪怕砸鍋賣鐵,拆屋賣粱,也要補出來!否則,都以竊盜之罪,送交衙門問罪!」
賈赦冷笑道:「這幾個狗奴才家裡可是富裕的很,如無我賈家,豈有他們今天的富貴日子!現在一個個,貪心不足,竟是將手伸到主家裡來了,珩哥兒,我現在就帶著小廝、僕人,去抄了他們的的家!」
賈珩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外間漸近傍晚的天色,沉聲道:「還未查完帳,慌什麼!」
賈赦訕訕一笑,心頭雖記恨,但看在銀子的份兒上,他忍了!
賈珩道:「來人,將此獠帶出去,嚴加訊問!」
吳新登面色一白,自知大禍臨頭,索性破罐子破摔,口中叫嚷道:「我要見老太太!我家給賈府忙了幾輩人,你們這些主子,窮得紅了眼,搶奪僕人的錢財,苛待世仆,是要遭人戳脊梁骨的。」
「讓他亂沁,狠狠掌了嘴,叉出去!」賈珩擺了擺手,冷喝道。
頓時,兩個軍卒上前,掄圓了胳膊,朝著吳新登臉上打去,不多一會兒,就是臉頰腫得半指高,嘴角烏青,口中嗚嗚著,被兩個軍卒拖著往外走。
「我賈族若是苛待世仆,豈容這等惡僕十幾年如一日,猖狂至今!」賈珩面色幽沉,冷聲說道:「正是因為老太太仁厚,下面幾個主子寬宏,才驕縱了這等無法無天的混帳,彼等還敢在髒跡敗露之後,不思悔改,狂犬亂吠!」
他此言也有靖正被吳新登攪起的一些人心,否則總有一二心思鬼蜮的的小人,在背後暗嚼舌根子。
賈政嘆了一口氣,說道:「子鈺,是我治家無方啊。」
賈珩默然了下,說道:「二老爺在前面為官,性情疏闊,平時原就不大理這些內宅之事,這才讓這些刁奴鑽了空子。」
如賈政這等年過四十的中年人,其實已經無法改變了,如是寶玉,或許還有匡正的可能。
賈赦也是道:「這些惡僕上次連我都敢奚落、糊弄,二弟平日不理這些俗務,被他們蒙蔽並不出奇。」
這分明是在為上次的「醜態百出」往裡找補,連二弟也沒蒙蔽,這就不是我無能,而是這些刁奴太過狡猾!
邢夫人白淨面皮上也是現出一抹笑意,開口說道:「這些僕人驕橫的不是一天兩天了,上次,我讓王善保家的來尋幾匹布,給老爺裁剪幾身衣裳,這些人就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
賈珩靜靜看著夫妻二人的表演,暗暗搖了搖頭,在他眼裡,賈赦已是冢中枯骨,他早晚必擒之!
賈珩壓下心頭思緒,然後繼續看向一旁的兩位帳房先生,說道:「兩位先生,有勞將更早五年的帳目也都仔細核算一下,匯總成簿冊。」
二人齊齊拱手稱了個是,回頭繼續忙碌。
彼時,夕陽餘暉落在庭院中,已是傍晚時分。
賈珩默然了下,知道再陪著謝再義前往東城,時間已來不及,轉眸看向臉頰比起往日都明艷動人幾分的鳳姐,怔了下,凝聲說道:「風嫂子,去吩咐後廚整治幾桌宴席來,待查帳事畢,好好款待幾位先生。」
鳳姐笑了笑,道:「放心吧,珩兄弟,方才我已經讓平兒去吩咐後廚在準備酒菜。」
今日一場查帳,從先前,她就心心念念,現在果如先前所想,拔出蘿蔔帶出泥,將歷年帳目虧空核查出來,不用說,抄了這幾家,公中銀庫定是再次殷實,她也不用到處打饑荒了。
「現在除了內宅老太太跟前兒那一塊兒,西府這個管家之權才算完完整整落我手裡,而這一切,都是……」鳳姐思忖著,瞥了一眼那端坐在梨花木製椅子上的少年。
只是但見那少年眉頭緊皺,抬頭去看天色,心頭暗道,看來這是有公務要忙,這珩兄弟還真是爭分奪秒的大忙人……嗯,她家二爺雖也是整天忙得不著家,可究竟在忙些什麼,她也有些不甚了了,說是忙著大老爺交辦的差事,具體什麼差事兒,也是不知。
錦衣府的兩位帳房先生查著帳,賈珩想了想,看向一旁鳳姐身旁的平兒,說道:「平兒姑娘,去準備信封還有信箋來。」
先前探春的憂切之言,倒是提醒了他,他需得著錦衣衛書就一封信,送至天子那裡,將他今日的動態匯報給天子。
比如查出裘良貪腐一事,以及執天子劍前往錦衣府中「威請」錦衣衛協助一事,還有執天子劍教育族中幼兒之事,都齊齊稟告給天子。
平兒聞言,看著那少年的目光微頓了下,清麗、白膩的臉蛋兒掛起一抹輕笑說道:「大爺是要紙筆?」
坐在一旁的寶玉就是面色變了變,心道,這別是讓他現場寫勞什子的觀後感吧?
賈政這時也是好奇問道:「子鈺要紙筆,莫非是起了詩興?」
眼前這位少年,不僅是治世之才,而且《臨江仙》一詞傳誦京華,寫詩作詞也已見大家之風。
賈珩清聲道:「這個倒不是,而是今日公務細情,有一些需得稟告聖上,由其定奪,只是方才倒是忘了,世伯書房中應是有奏疏吧,書在奏疏上也是一樣。」
說來,他上一次寫奏疏還是寫《辭爵表》,托著大明宮內相戴權帶了過去,只是現在又是書寫奏疏,不走通政司,這怎麼覺得有些像是密折?
「密折之制,有利有弊。」賈珩心頭閃過一念。
而賈政聞言,目光一亮,道:「子鈺要寫奏疏?」
賈珩道:「只是陳事奏疏。」
賈政點了點頭,就是吩咐一個小廝,去夢坡齋的書房去尋奏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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