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寶玉,你怎麼看?(2/2)
只是一牆之隔的王夫人,已是臉色鐵青,如籠寒霜,捏著佛珠的手稍稍用力。
養於婦人之手,這是什麼話?
這珩大爺不就是想將寶玉不成器的原因,歸結於她?
嗯?
那裡有些不對,她家寶玉,何時不成器了?!
寶玉才多大一點兒?
她都被這個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珩大爺給氣糊塗了。
王夫人揉了揉眉心,覺得一股深深的疲倦襲上心頭。
而且,她隱隱覺得這位珩大爺,正在離間她和老爺的夫妻感情。
賈珩溫言寬慰了幾句賈政,而後看向那帳房先生,問道:「先生,不妨繼續言說。」
那位帳房先生,笑了笑,而後看向吳新登,開口道:「這位吳總管,貴府這些胭脂水粉,以及後廚所用果蔬茶點,你為銀庫房總領,對銀錢度支幾何,不會不知吧?」
吳新登面色微變,急聲道:「這些小樣,方才璉二奶奶身旁的平姑娘都說了,不好理會,著買辦去做,我統掌府中銀兩度支,哪裡知道這些……」
「嘭……」
賈珩重重將茶盅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打斷了吳新登的「甩鍋」,冷聲道:「那我問你,究竟是誰管這些胭脂水粉的採辦事宜?」
「是……是……」吳新登被喝問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鳳姐柳眉下的丹鳳眼轉了轉,輕聲說道:「珩兄弟,是柳、許兩位管事。」
說著,抬起纖纖玉手,指了指吳新登身後的二人。
賈珩面色冷漠,沉喝一聲,說道:「來人,將二人拿了!至庭院之中,嚴加訊問,究竟是如何以次充好,中飽私囊的!另計核各項虧空,令爾等盡數填補至公中,否則,皆以奴僕竊盜主家財物之罪,送交衙司問罪!」
此言在廳中陡然響起,帶著衙門堂官的凜然之勢,引得鳳姐側目而視,抿了抿唇。
而賈赦也是暗暗叫好,抬眸看著吳新登以及單大良臉上的驚惶神色,心頭閃過一抹快意的冷笑,「惡人還需惡人磨!讓你們兩個狗奴才,還拿翠雲娘舅發喪的二百兩銀子說嘴!」
這時,從門外湧進來四個軍卒,不由分說,將吳新登張嘴欲辨的布衣中年人按倒在地。
「我們冤枉啊,冤枉……」
那兩個中年買辦,反應過來,口中大聲叫屈道。
賈珩淡淡道:「胡嚷亂喊,掌嘴!」
「啪……」軍卒高聲應諾,獰笑著,掄圓了手臂,兩個大嘴巴子落在兩個買辦臉上,頓時二人面頰紅腫,嗚嗚說不出話。
這一幕,廳中眾人見之,都是肅然,只覺一股殺伐之氣在廳中無聲散開。
吳新登、單大良以及其他幾個管事頭目,更是身形一顫,心懼膽寒,緊緊低著頭。
尤其是吳新登,已是面如土色,因為恐懼,身軀都在抑制不住的顫抖。
只因那兩個管事頭目就在其人身後,耳光聲和痛哼聲響徹在耳畔,還有那血腥味,也是次第傳來,幾乎讓頭皮發麻。
賈珩目送著軍卒將二人押出廳外,轉頭看向面有不忍、垂頭不語的寶玉,面色淡淡,問道:「寶玉,你怎麼看?」
寶玉:「???」
這是……沒完沒了是吧?
賈政這時也是微微皺了眉,默然不語。
政老爺對這些雷霆手段,多少有些不忍見。
不過畢竟是在外面做事的爺們兒,見過起居八座、威風凜凜的堂官,也沒有覺得太過殘忍。
見賈珩在問寶玉,心頭一動,目中隱隱有著明悟。
這……這還是在教他的兒子?
這般一想,抬頭望著那少年的目光,就是湧出崇敬。
這等胸襟氣度,實是讓人心折,當真是族長風範,是他賈門之幸啊……
鳳姐同樣是目光熠熠地看著那個男人,芳心被一股說不出的戰慄充斥著,對賈珩之言深以為然。
爺們兒多少要懂一些治家手段,否則,來日,還不被手下之人耍的團團轉兒?
這般看來,這位珩大爺還真是在教寶玉,只是寶玉他……
寶玉面對一眾目光,這次明顯學聰明了許多,撓了撓頭,面上擠出一絲憨厚的笑意,說道:「珩大哥處置並無不當。」
賈珩點了點頭,道:「說說看?」
寶玉:「……」
愣怔半天,面上現出來日「大觀園試詩題對額」的類似神態,抬頭微微望上看。
然後搖了搖頭,道:「可是因為……掌他們的嘴?」
賈珩頷首說道:「方才吳新登含含糊糊說他不知,那就只有這些管事頭目在欺上瞞下,中飽私囊!那自是果斷雷霆處置,無需再聽他們巧言令色,否則,彼等小人還以為你軟弱可欺!斷不會冤枉了他們!你來日治家,對彼等僕人,既不可因怒而濫罰,也不可容彼等虛言欺瞞,小覷了主子,當察顏觀色,辨其真偽。」
說到因怒而濫罰,賈珩看了一眼寶玉身旁的襲人,目光下意識在其心口盤桓了下。
暗道,也不知來日,這位晴雯口中的「西洋花點子哈巴」,會不會挨寶玉一記窩心腳。
迎著賈珩的目光審視,襲人那張婉麗的臉蛋兒略有些不自在,垂下螓首,心頭生出一股驚懼。
聽著賈珩所言,寶玉頓覺一陣頭大,但在政老爹期冀目光中,硬著頭皮,拱了拱手,做似有所悟狀,道:「多謝珩大哥教誨。」
賈珩就是看向一旁的賈政,淡淡道:「儒家聖賢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寶玉向使能學得一些治家手段,來日哪怕不為官做宰,只是做一世富貴閒人,也不至為惡僕所欺,亂了上下尊卑。」
賈政點了點頭,手捻鬍鬚,欣然道:「子鈺所言甚是。」
這是真的在教他兒子做人道理和治家手段。
鳳姐那張艷麗的少婦臉,嫣然如二月桃花,丹鳳眼目光熠熠流波,同樣對賈珩之言深表贊同。
爺們兒多少要懂一些治家手段,否則,還不被手下之人耍的團團轉兒?
這位珩大爺還真不是拿寶玉做筏子……
鳳姐抿了抿粉唇,不知為何,或許是鹽分流失過多,竟有些口乾舌燥,端起一旁的茶盅,連喝了幾口。
寶玉臉色怏怏,垂著頭,思忖著,「有璉二嫂子她們,我哪裡需要管家?也不知學這些作甚,沒意思的緊。」
一牆之隔的黛玉,聽著那少年清朗的聲音,晶瑩玉容神色幽幽,心底也浮起不知是何種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