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除惡務盡(2/2)
賈珩聞言,就是打量著被反剪雙手,以繩而縛的方巾書生,見其麵皮白淨,氣質儒雅,尤其一雙目光平靜,面上似無懼色,皺了皺眉,說道:「先押進去,本官親自訊問。」
胡吉使了個眼色,兩個軍卒按著書生向著裡間而去。
「這位大人是朝廷的錦衣衛?」不等賈珩開口,范儀目光緊緊盯著賈珩身上所穿的飛魚服,問道。
「老實點兒,跪下!」兩個軍卒一踹范儀腿彎,范儀面上現出痛色,但只是悶哼一聲。
「看你也是個讀書人,為何從賊?」賈珩神情沉靜,沖胡吉擺了擺手,示意兩個軍卒退下,而後不等書生回答,又看向書生的瘸腿,皺眉道:「這是翠華山的賊人打的?」
范儀淡淡說道:「這是京里的一位公人打斷的。」
賈珩凝了凝眉,正要說話,忽地一旁那名為胡吉的百戶,拿著一個藍色布包,討好笑道:「大人,這是從這書生屋裡搜撿出來的。」
賈珩伸手接過,打開布包,卻是被一個蓋著湖北學政官印的文書吸引了目光,皺了皺眉,「范儀?湖北襄陽府的舉子,崇平十三年……」
閱覽著其上文字,賈珩眸光閃爍。
既為舉人,已有在地方上免賦稅、徭役之特權,縱然瘸了腿,按說不應從賊才是。
是了,方才這范儀說是被京中一位公人所打,此間細情頗是值得玩味。
賈珩面帶霜意,目光緊緊盯著范儀,道:「你為趕考舉子,腿被人打斷,為何不報官?」
竟將一位趕考舉子的腿打斷,何其囂張!
後世聽一位姓翟的教授說過,當一個體制讓統治精英階層的預備役都感受不到上升通道,從而對體制絕望之時,那就是改朝換代的前兆。
單憑泥腿子,想要造反一般而言,都是為王前驅。
秀才(學生)造反,三年不成,但秀才如果結合了農民、工人……
似是感受到少年目光的「驚怒」,范儀心頭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學生是崇平十二年入京趕考的舉子,因與人衝突,得罪了五城兵馬司的一個小吏,被那小吏雇了城東的青皮,將在下腿打斷,學生也曾報官,當時京兆衙司的差人查訪一段兒後,再無音訊,而後,學生向禮部求告,都被那裡的小吏打發說需向有司報案,學生盤桓神京,用盡盤纏,本欲歸鄉,卻被此間賊寇所虜,至此間已有小二年了。」
賈珩面色陰沉,冷聲道:「五城兵馬司?竟有如此膽大妄為之人?」
范儀嘆了一口氣,道:「學生自知從賊附逆,已難逃脫一死,只是懇請大人可否給學生解惑?」
賈珩皺眉道:「解惑?」
范儀抬頭看著少年,道:「大人是如何尋到這山寨所在的?」
賈珩道:「你是說這匪巢?」
范儀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道:「不瞞大人,學生給張午出的策略,不築城寨於高山,而暫居於山谷,一遇官軍,隨時可隱匿山林。」
賈珩聞言,心頭微動,說道:「賊寇勾結寧國府,欲加害本官,本官從賊寇口供中得知,爾等不過一天即來回匪巢,本官遂根據爾等常犯案的三處岔道匯集之地,推算出來匪巢方位!」
范儀聞言,怔立原地,面色微震,心頭則在迅速盤算著眼前少年之言。
許多事情就是這樣,往往隔著一層窗戶紙,一旦捅破,智謀之士瞬間就能洞察其中關要。
范儀面色複雜地看著少年,問道:「未知大人尊諱。」
賈珩淡淡道:「賈珩。」
「神京賈家的人?」范儀沉吟了下,驚聲問道。
「寧國一脈。」賈珩淡淡說著,冷峻目光落在范儀的臉上,問道:「范先生問完了本官,現在該本官訊問范先生了,翠華山匪首似叫張午?山中有寇多少?彼等是如何勾結賈珍以及長安節度使,其間可有書信往來?」
范儀默然了下,道:「若是學生和盤托出,大人可否答應學生一個不情之請?」
賈珩道:「不請之請?」
「學生若為朝廷論死,還請大人雇一輛馬車,送學生的屍身返回家鄉襄陽安葬。」范儀道。
賈珩道:「人老歸鄉,葉落歸根,這也是人之常情,本官可以應允於你。」
縱然心中對這范儀生出幾分愛才之心,但眼下也不好輕易許諾。
范儀道了一聲謝,而後就是開口敘說著翠華山賊寇細情。
賈珩面色幽沉,愈聽愈是心驚。
卻是翠華山賊寇賄賂長安節度使雲光,每半年就送過去五萬兩銀子(雲光並未向賈赦說實話),前前後後送過去了三次,加起來就有十五萬兩,再加上各項禮品,財貨不可勝計。
「這些金銀來往,都在帳簿上有載。」范儀說道。
賈珩聞言,連忙給一旁的百戶胡吉使了個眼色,讓其去陳午屋裡搜尋信件以及帳簿。
不一會兒,胡吉抱著一個木盒,恭謹遞至賈珩案頭。
賈珩撿起一封信就是閱覽起來,寫信之人赫然是長安節度使雲光!
賈珩眸光深深,心底鬆了一口氣。
有此信在,就可拿下雲光,只是要不要去向神京請旨?
是否會走漏風聲?
賈珩思忖著,忽地趙毅進入聚義廳,面頰隱現潮紅,抱拳道:「回大人,人都已被看押起來,財貨清點過,銀兩二十六萬兩,絹八千匹,玉器首飾有十五箱……」
賈珩面色微動,看向趙毅,沉聲道:「讓人把寨門關了,將屍體抬走,血跡用黃土墊上,告訴弟兄們,賊寇最多兩個時辰就會歸巢,讓他們把弩機裝好了,咱們來個關門打狗!」
方才從范儀口中得知翠華山賊寇的虛實,張午帶出了六七百賊寇,縱然折損了一些,回來的賊寇尚有一戰之力,所謂除惡務盡,絕不能這伙賊寇放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