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當朕是三歲小兒嗎!!!(2/2)
「你要這麼多銀子做甚?」崇平帝不置可否,目光冰冷,喝問道。
齊王此刻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額頭被砸出血,還是觸碰了傷心事,放聲大哭道:「父皇,兒臣是窮怕了啊,剛開府時,國庫艱難,祿銀拖欠,兒臣剛剛娶了親,手頭窘迫,連王府的體面都維持不住,處處被人小覷,受盡白眼,碰巧這幫混帳東西願意送銀過來,兒臣一時煳塗,這才收了他們的銀子。」
崇平帝面色鐵青,冷聲道:「朕問你,銀子花哪兒了?」
齊王身形一震,止了哭聲,急聲道:「父皇,你看兒臣這一身肥膘,還有身上衣物、器用,還有府中日常用度,單憑戶部的那點兒祿銀,如何能夠?」
崇平帝澹澹道:「朕不管你這些,五百多萬兩銀子,一兩不少,三天之後,運往內帑!」
齊王聞言,已然面色大變,驚慌說道:「父皇,就是把兒臣骨頭拆了,熬油點燈……」
崇平帝目光咄咄,一股壓迫氣勢席捲向齊王,冷聲道:「你以為朕不能,還是不敢?」
齊王:「……」
一股凜然寒意就是從後背滲出,如潮水一般淹沒著齊王。
蓋因,這話說得太過殺氣騰騰,幾有磨刀霍霍之勢,如是圈禁他,籍沒家財,似乎……不是沒有可能!
縱他去求重華宮的太上皇也……
齊王頓首再拜,哭訴道:「父皇,兒臣縱是拆牆賣梁、砸鍋賣鐵,也要補繳回五百萬兩!」
「朕倒不需你拆牆賣梁,砸鍋賣鐵,能不能補繳回來,看你自己!只是如今大漢國事唯艱,你但凡還認自己為國家宗藩,陳漢宗室,也應拿出一些天潢貴胄的擔當來!」崇平帝目光深沉,幽幽說道。
分明是已經預見到齊王的一些花招兒。
齊王此刻哪裡還敢耍花招,惶恐說道:「兒臣一定謹遵父皇教誨。」
崇平帝擺了擺手,聲音中的冷意似是散了一些,待抬頭看向齊王,幽沉目光在胖臉上的殷紅鮮血盤桓了下,心頭最深處恍若憶起許多年前,他為雍親王時,在王府後院,聞長子誕下的欣喜,那個出身卑微、身材略有些胖的女人躺在床上,容色蒼白,淚眼朦朧,彌留之際,笑著喚他一聲「王爺……」
崇平帝面色幽沉,目光回神,將心底深處的往事驅逐一空,面色依舊冷硬,沉聲道:「戴權,領著齊王下去,讓太醫給他止了血!」
齊王聞言,心頭一松,頓首拜道:「多謝父皇。」
說著,就是在戴權的引領下,出了大明宮。
崇平帝重重嘆了一口氣,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彼時,天已徹底擦黑,這位天子一動不動,眺望窗欞處漸漸西沉的夕陽,也不知想些什麼。
許久,戴權送齊王,迴轉過來,見御書房中光線昏暗,崇平帝宛若一座石凋般坐在椅子上,心頭就是一驚,小聲對著一個內監低喝道:「你們怎麼不掌燈?」
「陛下方才不讓……」小內監低聲道。
「戴權……」崇平帝忽然喚道。
戴權連忙上前應道:「陛下。」
「齊王送回去了?」
「陛下,都送回去了。」戴權躬身,聽著崇平帝的聲音,倒沒覺得什麼異樣,心下一松。
崇平帝語氣澹澹道:「你去內閣,召見守值的李閣老至大明宮。」
說來也巧,如今正在守值的閣老就是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李瓚。
「聖上,這會兒天黑了,先用晚膳罷。」戴權小心翼翼說道。
崇平帝默然片刻,說道:「在西暖閣備膳,再著人召李閣老。」
戴權點了點頭,應道:「是,陛下。」
……
……
齊王出了皇宮,上著馬車,頭上已纏上一層白布,一張胖乎乎的大臉盤上,臉色已是陰沉如水,五百萬兩銀子,數年經營,毀之一旦!
「而且,父皇這次已經動了真怒……」齊王上了馬車,隨著馬車轔轔轉動,五官也因為憤怒和恐懼變得扭曲,心頭滿是憤憤道:「父皇為了五百萬兩銀子,就要廢了我,父子親情,竟寡澹至此!當年若沒有我通風報信……」
念及此處,望了一眼重華宮方向,思忖道,「待到了初九,去重華宮給皇爺爺請安,再作計較!」
齊王雖為庶出,因為戾太子早年一直沒有子嗣,而庶出的義忠親王,連生了幾個女兒,以及趙王好武事、成婚晚,故而反倒成了長子。
出生時候,因為難產,早早就沒了出身低微,只是宮女出身的母親,然後被疼愛長孫的馮太后接入宮中,等到年歲稍長一些,齊王已經長成一個胖乎乎、招人稀罕的小胖墩兒。
說話行事「赤誠」,言笑毫無偽飾,調皮搗蛋,被當時的隆治帝,如今在重華宮榮養的太上皇喜愛,時常留在身邊說話。
可以說在早期,齊王在崇平帝和隆治帝這對兒父子之間,充當了一個橋樑。
而十幾年皇宮內的一場變故,更是因為齊王第一時間的通風報信,才讓當年的皇三子趙王、皇六子周王錯失先機,誰都不怎麼看好的皇四子雍王,反而得了機會入主東宮。
齊王的馬車,在僕人的相護下,出了皇宮,就向著齊王府而去,及至夜幕降臨,途徑至寧榮街所在的安業坊,忽然聽到聲音,挑開馬車竹簾,抬頭看去,卻見夜幕低垂的蒼穹上,有幾道絢爛煙火,一陣心煩意亂,皺眉問道:「哪家在放煙火?五城兵馬司的兵丁也不去管管!」
此刻的陳漢還不像後世,禁止燃放煙花爆竹……
而且煙花這東西,一家燃放,也不會全城都看到,最多一二里了不得,因剛剛夜幕降臨,倒也不會擾民。
「王爺,看方向,似是寧榮街的賈府?」外間的僕人,開口說道。
「寧榮街,賈家?」齊王聞言,臉色刷地陰沉,寒聲道:「是賈珩小兒!」
如果沒有賈珩小兒,他豈會落得這步田地?
從親王降為郡王,又割肉放血,說來說去,都是因為賈珩小兒!
「奸佞小兒,上躥下跳,離間天家骨肉,居心叵測!此事,本王定要和皇爺爺好好說道說道才是!」齊王目光冷芒閃爍,心頭恨恨道。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在重華宮中的太上皇已年近古稀,也就這六七年,*****才漸漸偃旗息鼓,但出於對權力的執念,還是捨不得徹底放手。
而崇平帝業已整合地方督撫,得到文官集團和地方實力派的效忠,又得大義名分在手,逐漸接受了一些武勛集團的投效。
年邁的太上皇,也不得不為陳漢社稷,身後之名做打算,不可能再肆意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