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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以剿寇多少為賞,而以戡亂治平為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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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教?」柳芳心頭壓抑著怒火正沒處發,見著賈珩「倨傲」無禮,冷笑道:「你是代化伯父之孫,論起來,喚本官一聲世伯也是應當,如今立了一些微末之功,卻是鼻孔朝天,沒大沒小了。」

賈珩暗道一聲晦氣,不冷不硬地冷聲道:「柳大人,此為兵部公衙,不是柳大人倚老賣老,認祖歸宗的地方,若還存著國家武勛的體面,莫要在此處攀纏!」

這時,兵部侍郎施傑和鄒靖二人,都是離座起身,駐足在官廳,看向二人,聽著這話,就是面色古怪。

「你!」柳芳一聽認祖歸宗,如何不知是在罵自己,原本憋著一團火,看著對面的少年夾槍帶棒,只覺一股邪火往腦門兒竄,揮舞起拳頭,就要向賈珩打去。

這也就是勛貴,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敢揍人。

再加上柳芳自持身份為賈珩長輩,真渾不吝打賈珩一頓,他覺得賈珩也只能生受著。

施傑和鄒靖都是面色微變,道:「這是……做什麼?!來人,攔住他!」

以往也不是沒有武將因為爭功諉過,在兵部舉拳相向,但嚴厲處置過幾起之後,此類情況已經大大減少。

而柳芳畢竟是國公之後,一等子,在五軍都督府打罵麾下武將,也是打罵慣了的。

然而,賈珩冷哼一聲,側身一閃,一勾腳兒,柳芳自是撲了個空,就是摔了狗吃屎,口中發出悶哼。

賈珩冷睨了一眼柳芳,沖兵部左侍郎施傑拱手,說道:「施大人,可看清了,是這位柳大人先向本官動得手。」

施傑、鄒靖:「……」

然而這時,從一旁官廳兩側,呼啦啦出來聽到動靜的兵部屬官,都是出來觀看,見得這一幕,喧鬧嬉笑。

以往見外鎮的總兵、參將在兵部追功敘過時,都有抱拳相向者,現在見著一品武官,倒也並不出奇。

柳芳這時摔倒在地,痛哼了一下,爬將起來,半邊臉眼見摔著烏青,看著那目光冷厲的少年,愈是憤怒,怒道:「黃口小兒……」

然而這時,兵部值衛的兵丁,呼啦啦一片,已上前以人牆隔開了二人。

這時,從人群中現出兩個武將,一左一右拉住柳芳,勸道:「柳大人,算了,算了。」

右邊之人,是襄陽侯之孫,世襲二等男戚建輝,來兵部辦事。

另外一個是年輕武將,相貌魁梧,體格健壯,濃眉之下,一雙略有凶厲的眸子,不時閃爍狡黠之光,似是跟著戚建輝一同而來,其人是孫紹祖,因父祖輩有功,現襲著正五品的衛指揮之職。

柳芳一雙仇視的眸子,緊緊盯向賈珩,憤憤道:「黃口小兒,咱們走著瞧!」

賈珩皺了皺眉,面色不為所動。

這種人,不敢尋兵部文官的不是,只敢向著他耍橫。

目送幾人離去,賈珩暗暗搖了搖頭,進入廳中,道:「施大人,鄒大人。」

方才見識了一番文官對武將的刁難,心頭實沒有太多喜悅。

如果他不是得了崇平帝的聖眷以及李瓚的好感,恐怕被刁難的人也有他一個。

施傑笑了笑,也不提方才的一幕,道:「賈子鈺,閣老昨兒個坐衙時還提過你,說有兩天沒過來了。」

鄒靖在一旁,吩咐衙內小吏上茶。

賈珩在廳中落座,道:「最近在梳理一些戰例,閣老呢?」

「閣老今兒個內閣當值。」施傑笑了笑,說道。

兩人寒暄了幾句。

施傑道:「職方司的杭郎中還有員外郎,兩位主事都在,初擬的典制,在一塊兒議議,如果都無異議,就交由閣老。」

賈珩點了點頭,在施傑的引領下,入得二廳。

一間三間青磚瓦房,內部以屏風隔斷,軒敞、明亮的廳中,職方清吏司郎中杭敏,以及員外郎石澍,還有兩名主事,四名令史,七八個人圍著長桌,指著輿圖談論防務,遠處書櫃下的條案後,書令史、掌固等人在條案後,抄寫、整理各種檔案,對幾位大人的紙上談兵,早已見慣不慣。

見賈珩入內,眾人都是停了談論,見禮聲不斷。

一來是賈珩正得聖眷濃郁,二來,兵部尚書李瓚對賈珩的禮遇態度。

不管這些人內心如何想,對賈珩起碼維持表面上的客氣。

賈珩同樣拱手還禮,而後也至近前,聽著一眾文官日記強國,地圖開疆,討論著克敵制勝之法。

他在武英殿大學士李瓚主管的兵部職方司,在這樣籌畫方略的清水衙門,還是能感受到一些振奮有為的新氣象陳漢還未徹底爛透,起碼中樞官僚的業務水平還是有著,國家機器尚以一種強大的慣性在運作。

至於邊事被動,倒像是大環境所致,就是天才的戰略,讓蠢材去執行。

杭敏年歲三十出頭,面容黝黑,身著正五品青袍官服,抬眸看向賈珩,朗聲道:「子鈺,經略安撫司的典制擬好了?」

賈珩道:「已擬好帶了來,正要和幾位大人共商。」

說著,從隨身的牛皮袋中中取出一份簿冊,遞將過去。

眾人傳閱而罷,兵部職方司主事許實,皺眉問道:「經略安撫司下設,作訓、虞侯、聯勤、軍情、軍械諸分司、另有軍醫局,如果再加上主簿、功曹,是否過於疊床架屋了?還有軍情有必要單獨另設一司?」

賈珩道:「許主事,經略安撫司,主簿、功曹是協理樞相處置機誼文字,賞功罰過,而具體司掌庶務的應是這些分司,本官以為要格外重視軍情搜集,察敵之虛實,對地理山川圖繪勘測,不管是我方薊鎮關口、通衢要道都要摸清,還要潛入敵境,刺探敵情,唯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許實點了點頭,道:「軍醫局呢?」

杭敏說道:「前日本官和子鈺談論過,要籌建軍醫局減少傷亡,以斷軍卒後顧之憂,收激勵士氣之效,本官以為可行。」

卻是賈珩先前和杭敏提及的急救之法。

眾人點了點頭,都是贊同。

杭敏道:「如無其他異議,你我具名其上,待閣老閱過後,就照此辦理吧。」

幾人都是點頭,表示並無異議。

之後,幾人又是談論諸省的剿捕賊寇一事。

員外郎石澍沉聲說道:「前日部堂已行文諸省都司,剿捕賊寇,以為明年計核地方都司官長輪戍之依據,但賊寇滋擾地方,也不是一天兩天,諸位也知內中細情。」

賊盜蜂起,自是這兩年苛捐雜稅的盤剝,貪官污吏橫行所致。

杭敏面色凝重,轉頭問道:「賈雲麾剿捕匪寇,應對三輔賊寇有所了解,具體是什麼章程,有多少是亂民?」

賈珩沉聲道:「近七成百姓都是走投無路,不少是山東、河南、河北至京就食的災民,諸位也知,九邊年糜費餉銀千萬兩,再加上這些年天時不順,十地九災,朝廷財計日益窮困,只能課重稅於州縣,值貪官污吏,民變此起彼伏,彈壓不及,如此下去,只怕賊寇越剿越多,還當剿撫並用,竊以為地方都司剿寇,要嚴格審斷,不以剿寇多少為賞,而以戡亂治平為功!等閣老回衙視事,我會提出來。」

這些也漸漸成為朝野有識之士的共識,兵部職方司這些沒什麼油水可撈的崇平參謀,沒什麼利益糾葛,倒不會諱莫如深。

杭敏聞聽賈珩之言,眼前一亮,贊道:「好一個不以剿寇多少為賞,而以戡亂治平為功!不然地方州縣整出殺良冒功之事來,也毫不稀奇!」

其他人也是出言贊同,看向一旁的少年權貴,暗道果是盛名之下無虛士,怪不得閣老和施侍郎對其禮遇有加,這見識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武將強上不止一籌。

或者說是思維方式的同步,這是文官處理事情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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