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時無英雄,徒使豎子成名!(2/2)
見提及自家兒子,薛筠看向薛蝌,說道:「我想著科舉和經商都行,不過兩榜進士不是那般好考的,等過二年,接管族裡的生意也是好的。」
賈珩輕笑道:「那也好,不過有個舉人的功名,出來做事也便宜一些,我想著以表弟的文秀之心,中舉也是輕而易舉之事,縱然進士也不是沒有機會。」
薛家原本就是皇商起家,而薛筠走南闖北,又去了不少國家,觀念開明,顯然也沒有視商賈為賤業。
但望子成龍,未嘗沒有也讓自家兒子科舉仕途有所進展。
果然聽聞賈珩此言,薛筠輕聲道:「那進士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不是那般好考的,我是不指望了。」
祖上也是紫薇舍人,但到了他們兄弟這一輩,都是屢試不第,索性接管了家裡的皇商生意。
幾人說著話,及至傍晚時分,聚在一起用著晚飯。
賈珩用罷晚飯,相送著薛筠和薛蝌父子二人出了驛館,剛剛返回花廳落座,聞聽粵海將軍鄔燾來訪。
經過先前在濠鏡的一場軍事衝突後,粵海水師所部傷亡雖然不少,但卻在賈珩這位軍機大臣面前,維持住了名頭。
賈珩舉步前往花廳,只見燭火通明的廳堂中,坐在一張黑漆靠背木椅上的粵海將軍鄔燾,那張圓滾滾的胖臉上籠著笑意,起得身來,拱手說道:「下官見過永寧伯。」
賈珩打量著鄔燾,語氣溫和幾分道:「鄔將軍無需多禮,這次與濠鏡一戰,揚我國威,鄔將軍和一眾水軍將校辛苦了。」
鄔燾連忙謙虛地連聲說著不敢,但從眉眼間難掩的喜色來看,顯然對賈珩這番話語十分受用。
二人重又落座敘話。
鄔燾目光熱切地投來,笑著問道:「聽說永寧伯最近要返回金陵。」
賈珩點了點頭道:「濠鏡的事兒既告一段落,在此多留也無多少意思,江南大營還有不少軍務等著我回去處置。」
他這次返程不僅是帶著炮銃,還有葡萄牙人的匠師以及家卷,這些人先一步在金陵落腳,然後坐船北上神京,生產出火銃,然後是儘快列裝果勇營的神機營。
如果女真再次領兵犯邊,那麼京營肯定要舉兵北向,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鄔燾說道:「下官還說再邀請永寧伯在廣東多住幾天,好好四下逛逛,既然永寧伯身上軍務纏身,那也只得遺憾作罷了。」
「軍務在身,也沒有時間四下閒逛。」賈珩點了點頭,看向欲言又止的鄔燾,問道:「鄔將軍有話不妨直言。」
「廣州城中都在相議開海通商一事,聽說起因是永寧伯上了一封奏疏給中樞,不知永寧伯對開海一事是如何籌算的?」鄔燾試探問著,似乎是擔心為對面的少年權貴誤會,解釋道:「開海通商一起,寇商並起,我粵海水師也好提早有所應對、防備。」
眼前這少年身為朝廷大員,又是提議開海,那麼多半對經制事項已經瞭然於胸。
賈珩手中端起茶盅,輕聲道:「等這幾天朝廷的旨意,如果一切順利,粵海水師方面,我意思是抽調出一批精兵強將劃歸海關稅務司,這批官員我會親自揀選。」
粵海水師他現在沒有精力整飭,但海關稅務司他哪怕再忙,也要提拔一些人。
鄔燾目光閃了閃,問道:「永寧伯所言海關的意思是?」
海關稅務司?這什麼情況?開設了個新衙門?
賈珩沉吟道:「負責開海收稅的衙門,比之市舶提舉司權柄更重,這幾天我會讓人全面考察粵海水師及廣東都司衛所的將領,揀選清廉正直將校,劃歸海關,協助緝私辦差。」
鄔燾聞言,對這個海關的作用也明白過來了,比起市舶提舉司似乎厲害一些,道:「永寧伯,這海關是由巡撫衙門還是布政司統轄?」
看這樣子,這位永寧伯並不打算將市舶提舉司簡單地交給他以及粵海水師。
原本這位粵海將軍想的是,一旦獲得了緝私捕盜之權,以粵海水師的強勢,市舶提舉司還不是任由他拿捏?本意過來就是從布政司拿回一切的主導權。
但現在又增設了一衙門,估計官階不低。
賈珩道:「此事,朝廷許是還在計議,尚不知如何,鄔將軍也不必太過擔憂,先前應允撥付粵海水師的關稅之銀不會少,朝廷對粵海水師將來必是要大用的,鄔將軍對粵海水師的訓練和督導以後不可懈怠。」
鄔燾見如此含湖其辭,心頭就有幾分疑慮,但還是標著決心道:「永寧伯放心,粵海水師也就是以往太平久了才有所鬆懈,現在朝廷既然說讓動起來,那就不會讓朝廷失望。」
賈珩點了點頭,道:「先前因戰而沉沒的船隻,該引進帆船引進帆船,該花錢購買,不要含湖,還有對這次海戰陣亡將校士卒的撫恤,鄔將軍這兩天命人遞送過來一個簿冊,我也好向朝廷請奏。」
「多謝永寧伯。」鄔燾點了點頭,聽完,就告出言辭離去。
送走了鄔燾,賈珩返回後堂的書房之中,只見明亮煌煌的書房,一著青裙,一著紅裙的少女相對而坐,正在說著話。
賈珩問道:「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呢,這般熱切?」
寶琴看向賈珩,白膩玉面只上現出欣然,說道:「珩大哥,我向蕭姐姐討教廚藝,蕭姐姐已經答應教我了。」
賈珩笑道:「那敢情好,寶琴妹妹跟著你瀟姐姐薛廚藝,將來誰要是娶了薛妹妹可就有口福了。」
寶琴:「……」
珩大哥到底是說她,還是在說著蕭姐姐?
陳瀟這時,柳葉細眉下的明眸不錯眼珠的看向賈珩,似有幾簇橘黃燭火跳動,原本清冷如冰雪融化的聲音柔和幾分,問道:「鄔燾走了?」
賈珩落座下來,道:「已經走了,他過來想要插手開海的事兒,等要不了多久,估計也明白過味兒來。」
只要海關建立,再分出一批粵海水師巡查海務,要不了多久,海關就會成為獨立的一支準軍事武裝,原本的粵海水師想要繼續武裝走私就不容易了。
而且通過海關的三成供奉稅銀,也是他逐漸掌控粵海水師的手段,如果鄔燾再串通手下將校武裝走私,那時候就是整頓粵海水師的時機。
陳瀟道:「那樣也好。」
她這會兒也明白此事的關要,堂弟他果然心機深沉。
薛寶琴聽著兩人說話,翠羽黛眉之下的水杏明眸眨了眨,捏了捏手帕,心頭有些疑惑。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又是六天時間過去。
關於開海通商,增設海關稅務分司的詔旨,也從中樞以六百里急遞送至廣州,在萬眾矚目中,其內細節披露出來,大意是籌建海關稅務分司,由廣東布政司參政劉孝遠加都御史銜,徵辟幕僚,在廣州府城駐署辦公,由原市舶提舉司提舉具體負責稅收厘金。
由軍機大臣、永寧伯賈珩自粵海水師簡撥精兵強將,組建稅警海監以供稅務分司調撥差遣,緝私捕盜。
巡撫衙門
周造捏著公文的手微微顫抖,臉色鐵青,目光冷閃,道:「好一個永寧伯!這是在我廣東另起爐灶!」
增設海關稅務分司,由廣東藩司參政統轄,增設都御史銜,這是徹底要將開海通商這塊兒肥肉獨吞,他們是一點兒油水都落不到。
置他這位封疆大吏於何地?
他說這幾天那位永寧伯沒有過來尋找自己。
見周造臉色不好看,梁主簿連忙勸說道:「東翁息怒,這永寧伯也留了不多久,聽說從濠鏡帶來的那些夷人連同家卷都上了船隻,裝載了一批破破爛爛,準備返回金陵呢,等他走了,咱們再外甥打燈籠,照舊。」
周造冷哼一聲,壓下心頭的怒火,問道:「粵海水師怎麼看?」
「粵海水師剛剛與濠鏡打了一仗,上下都準備借著姓賈的勢,向上面邀功獻媚。」梁主簿輕聲道:「現在三成稅銀用以供給粵海水師兵餉,這些兵丁對那位永寧伯無不膺服。」
周造目光幽沉,道:「本官才是兼理糧餉的巡撫!粵海水師從海關撥付銀兩,是不用藩司之銀?」
梁主簿委婉規勸道:「東翁,沒有這麼一說,仍是由廣東藩司統籌一部分,如今以海師與東虜開戰,儼然已成國家大勢,順昌逆亡啊。」
「小兒異想天開!領舟船勞師遠征,可女真也不是傻子,只要派一支偏師阻攔,他們就泡了湯,再說隋唐幾次水陸兵進,兵發高句麗?成功了幾回?」
梁主簿壓低聲音說道:「東翁,他如今是軍機大臣,決定朝政方略,沒有一敗塗地之前,這誰能阻止得了?」
周造面色如鐵,幽幽道:「時無英雄,徒使豎子成名!」
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高居閣台,決定國家大事,他這等良臣卻在粵省蝸居,何其用人不明。
見周造目光陰沉晦暗不定,梁主簿不好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