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二章 賈珩:盡力謀之,不可強求(2/2)
禮親王代善輩分最高,資格又老,能征善戰,此刻自然擁有著兩紅旗和正藍旗三旗的最高指揮權。
岳託看了一眼天色,心頭詫異,但還是吩咐著身旁的副都統,搖動令旗,鳴金收兵。
豪格抱怨道:「這才什麼時候?就收兵了?」
但也不敢違逆代善的命令,只得悻悻撥馬而走。
隨著女真精銳旗丁如潮水一般徐徐而退,遠處巍峨、高大的北平府城上方的漢字旗幟獵獵而響,原本提心弔膽的北平都司兵馬以及漢軍勐鬆了一口氣。
北平城城池雖高,但因為城牆綿長,並不好守,這幾天十餘萬漢軍以及民夫同樣傷亡慘重,可以說近乎苦苦支撐。
李瓚看向下方徐徐退去的八旗兵丁,道:「女真退兵了,著諸軍稍作休整,嚴陣以待。」
「是。」身旁的幾位將校面色崇敬地看向李瓚。
另一邊兒,豪格與岳託回返至大營,面色就是一愣,無他,只見代善已經換上了孝服,額頭上繫著孝帶,而目光在放到一旁的阿達禮和其他將校身上,同樣是披麻戴孝,面色悲愴。
「父王,這?」岳託看向自家老父臉上的神色,隱隱意識到什麼,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代善眼眶濕潤,老淚縱橫,嘆道:「皇上,皇上駕崩了。」
女真同樣有著一支情報力量,同樣以飛鴿傳書往來通信,這支力量掌握在睿親王多爾袞手中。
岳託、豪格:「???」
豪格面色倏變,怒目圓瞪,急聲道:「大伯,父皇他身體一向很好,怎麼會駕崩?」
代善蒼老面容上現出悲戚,說道:「皇上頓兵大同城下,就打算繞襲平安州以斷漢軍糧道,但誰曾想……聽說中了那漢人的埋伏,人家嚴陣以待,皇上中了大炮轟擊。」
說到此處,代善不忍再說。
豪格此時面色蒼白,呆滯半晌,已是痛哭失聲,嚎啕道:「父皇,父皇,你怎麼狠心離兒臣而去啊。」
一時間,軍帳中哭聲四起。
而幾個旗丁也準備了孝服,伺候著豪格以及岳託換上。
豪格哭得撕心裂肺,但更多是乾嚎,眼中實際沒有出多少眼淚。
代善嘆了一口氣,撫著豪格顫抖不停的肩頭,說道:「你父皇他一世英雄,開創如今的基業,我們要守得住才是啊。」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此戰過後,只怕沒有精力顧及愛新覺羅一族,後繼之君能否帶領大清入主中原,一雪前恥?
睿親王倒是個有能為的,但豪格也是軍功赫赫,只怕未必服氣。
這時,見豪格哀慟過甚,眾人紛紛相勸。
岳託此刻擦乾眼淚,說道:「父王,現在該如何是好?」
「撤軍!再拖延下去,我們這些兵馬就折損在這裡。」代善面色悲愴,說到此處,蒼聲說道:「最近居庸關那邊兒,也受到漢軍勐攻,這是漢軍想要斷我等歸路,佟圖賴他們已經領兵前往居庸關策應。」
岳託目光現出一絲憂懼,說道:「父王,居庸關還好,現在是漢軍一旦聯兵合圍,我們大軍危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需得及早撤兵。」
皇上殞命在平安州城之下,大軍銳氣全失,這次戰事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代善來到懸掛輿圖的屏風之前,指著居庸關所在,蒼聲說道:「此地暫且回不去,我們從這裡,也就是青龍關出塞,佟圖賴他們為我們吸引漢軍注意,我們需要及早走。」
岳託道:「可佟圖賴他們怎麼辦?」
「看他們的造化,斷尾求生,不得不為了。」代善閉上眼眸,不忍說道。
岳託與豪格兩人見此,並無意見,於是此事就這般定下來。
代善嘆了一口氣,下令道:「全軍縞素,撤軍。」
隨著女真掛起白幡,連營寨都沒有來得及收拾,豪格領兵斷後,代善與豪格、岳託向著青龍關快速進兵。
北平府城
原本北平都司衙門,現為北平行營經略官署,武英殿大學士、內閣次輔李瓚,正在與諸將以及北平府周邊州縣的地方官員議著女真的這次撤兵。
因為此地距離平安州路途尚遙遠,平安州前的大捷,一時間尚未傳至北平府城。
而城中正陷入被圍攻多日的緊張、凝重氣氛中。
尤其是城外的漢民為女真強行驅馳著攻城,更是為這座北方古都蒙上一層血色陰霾。
「閣老,女真人不知怎麼的,營寨中都掛起了白幡,還傳來哭聲,丟棄了輜重和劫掠的牲畜,向著北方撤軍。」兵部右侍郎,北平行營經略副使鄒靖,開口說道。
李瓚面色就有些疑惑,問道:「全軍縞素?」
這時,軍情司的主事人,在李瓚的舉薦下,授錦衣指揮僉事銜的仇良,面色澹漠,說道:「閣老,大同那邊兒剛剛傳來飛鴿傳書,皇太極領軍偷襲平安州,為平虜大將軍提前察覺,布下重兵,以紅夷大炮擊斃,女真因為此由才全軍帶孝。」
作為當初得罪了賈珩,被發配到北平邊鎮的前錦衣鎮撫使,對賈珩這位戰功赫赫的少年勛貴的觀感,無疑是複雜的。
李瓚聞言,面色大喜,驚聲道:「奴酋皇太極死了?」
此刻,衙署廳堂中坐著的眾將校,面色齊變,心頭難以置信。
康鴻目光逼視著仇良,瓮聲瓮氣問道:「女真國主喪命在平安州下,此事可曾屬實?」
仇良道:「康提督,這是錦衣府衛的飛鴿傳書,想來應不會有假。」
就在廳堂中眾人喧鬧熱烈的議論之時,忽而從外間來了一個將校,高聲說道:「閣老,陸提督的兵馬到了。」
在經過幾天的趕路之後,山東提督陸琪終於領三萬兵馬趕至北平馳援。
李瓚面色陰沉,冷哼一聲。
按著腳程,陸琪動作如此之慢,竟如此怠慢兵事、貽誤軍機。
不多時,山東提督陸琪從外間進入殿中,朝著帥桉後的李瓚行禮道:「下官陸琪見過閣老。」
李瓚打量著陸琪,冷聲道:「陸提督何故遲來?」
陸琪聞言,感受到語氣中的不善,心頭生出一股憚懼之意,拱手道:「閣老,下官自接閣老軍令之後,晝夜兼程,快馬馳援,但山東路途遙遠,加之糧草準備不齊,這才遲來,並非有意耽擱,還望閣老恕罪。」
李瓚冷聲說道:「山東方面如以騎軍晝夜兼程,不該如此遲來,一旦北平府城城破,整個北方都將為之無險可守,陸提督可知利害?」
陸琪躬身拱手,請罪道:「下官知罪。」
自從楊閣老致仕歸隱之後,他在朝中已無靠山,需得忍一忍才是。
李瓚冷睨了一眼陸琪,沉默了許久,就在陸琪額頭見著汗水之時,冷聲說道:「先坐下吧,如今女真奴酋在平安州大敗,奴酋為大將軍擊斃,賊寇撤兵北返。」
陸琪聞言,驚訝說道:「大將軍在平安州打了勝仗?」
他在路上就聽說永寧侯在漠南先勝一場,而後宣化也傳來捷音,不想現在竟又取得一場大勝,而且還是擊斃了奴酋。
只是這時,李瓚說道:「既虜寇北返,陸提督可敢領兵追擊,追擊女真逃亡兵卒?」
陸琪臉色倏變,急聲道:「李閣老,女真精銳戰力無匹,不好追擊。」
李瓚面色陰沉,一時不語。
其實,陸琪說的也有幾許道理。
山東、河北等地的兵馬,守城尚可,但如果追擊反而為敵所敗。
但李瓚心頭難免又有些不甘,任由敵寇劫掠以後,縱橫來回,大漢威嚴何存?
李瓚目光逡巡過下方的一眾將校,問道:「我燕趙之地,北平都司難道沒有一個敢追擊的豪傑嗎?」
這時,河北提督康鴻身後一麵皮白淨,器宇軒昂的青年將領,拱手說道:「末將願領三千騎軍追擊。」
李瓚打量了一眼青年,訝異問道:「這位小將軍如何稱呼?」
「末將曹變蛟,現為軍中游擊。」那青年將領劍眉之下,目光堅定,拱手道。
這時,康鴻笑了笑,說道:「閣老,這位小曹將軍是榆林副總兵曹文詔之侄,現在末將手下聽用,一時年輕無狀。」
說著,出言訓斥道:「有諸位將軍在此,哪裡輪到你一小小游擊追擊敵寇?」
追擊女真可不是好玩的,萬一大敗虧輸,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現在女真既已離開北平府,就沒有必要節外生枝。
李瓚目中帶著欣賞之色,說道:「既是將門子弟,可領兵追擊,但三千騎未免太少,本閣從護軍中撥付三千,你著六千騎前往追擊。」
曹變蛟抱拳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