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 太上皇:蒼天佑漢……(2/2)
……
……
重華宮
因為此宮建立在林木森森,重重宮闕中,平時罕有人來,是故此刻也並未聽到外間捷報的喜訊。
正是過晌時分,明媚的春日陽光照耀在殿宇上一片片覆著的琉璃瓦上,原本美輪美奐的殿宇更添金碧輝煌。
端明殿中,隆治帝坐在書桉之後,拿著一本書正在看著,頭髮灰白,身形句僂的老者,拿著放大鏡看著大漢的邊鎮輿圖。
這時,一旁的公公遞上茶盅,躬身彎腰,徐徐而退。
馮太后緩緩走將過來,道:「看著吃力,就不要再看著了。」
「北平府城為敵虜三處圍攻,官軍想驅逐入境的東虜不大容易啊,河北的兵馬戰力比不上京營。」太上皇放下放大鏡,道:「宣大可有軍情傳來?」
馮太后柔聲道:「自從上次宣化傳來捷音,有幾天沒有傳過來了。」
太上皇端起茶盅,點了點頭道:「這寧國府的賈珩,還是很能帶兵打仗的,只是兵馬集合在宣大,需得防備一下奴酋繞路遠襲,北平府這邊兒就是,這平安州也當派重兵守衛著,朔州原為代、晉之地門戶,應該有所提防。」
馮太后道:「那永寧侯也是用老了兵的人,不會不知道,說來都打了兩場勝仗了。」
「那也不可大意。」太上皇說著,放下手中的茶盅,說道。
這時,一個老太監快步而來,朝著馮太后道:「太后娘娘,外間傳開了,平安州大捷。」
此言一出,太上皇蒼老眼眸中精光閃爍,盯著那老太監,問道:「哪裡大捷?」
「平安州。」老太監連忙回著。
「朕就知道,這些女真人詭計多端,會繞路偷襲。」太上皇雀躍說道。
果然應在平安州!
馮太后這會兒也有些驚訝,看向那變得老小孩兒的太上皇,心道,畢竟也是做了幾十年明君英主的人。
那老太監面帶笑意,續道:「陛下神機妙算,聽說這次永寧侯殲敵近萬,以紅夷大炮轟殺了奴酋皇太極。」
太上皇聞言,臉上的笑容凝滯當場,幾乎如遭雷殛,手裡拿著的放大鏡「啪嗒」落在桌子上,繼而跌落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炮轟奴酋?」太上皇嘴唇哆嗦,面色難以置信,身形晃了晃。
老太監聲音欣喜說道:「陛下,前面是這般說的,說是身首異處。」
馮太后連忙近前攙扶住太上皇,眉頭蹙了蹙。
「蒼天佑漢啊,當年遼東之失,皇太極屠戮我不少漢兵。」隆治帝對著一旁的馮太后感慨說著,道:「好啊,這賈珩這一仗打的好,賞,要好好賞賜才是。」
在這一刻,太上皇神情就有幾許恍忽,在這一刻甚至生出一股錯覺,此刻的字跡還是那個雄才大略,文治武功煊赫的隆治大帝。
「來人,去喚雍王過來。」太上皇低聲換道。
然而這時,一個公公匆匆進入殿中,稟告道:「來了。」
不多時,太上皇凝眸看向那中年皇者,道:「雍王,前面怎麼說?」
崇平帝看向面色激動的太上皇,情知已經知曉前面的大捷,說道:「父皇,子玉在平安州取得大捷,皇太極殞命,子玉說已經取了皇太極的首級,打算呈送至京。」
太上皇聞言,面頰閃過一抹異樣的潮紅,顫聲道:「這……」
皇太極的人頭?
馮太后連忙撫著太上皇的後背,說道:「先到床上歇歇吧。」
太上皇一口氣差點兒沒喘上來,在馮太后以及女官的攙扶下,坐在廂房的床榻上。
太上皇躺在床榻上,道:「雍王,這賈子玉要好好賞賜才是。」
崇平帝面無表情,近前在繡墩上坐下,心頭的一些情緒也澹了許多,說道:「咸寧年歲不小了,兒臣打算將咸寧許配給他,晉陽說嬋月也不小歲數,一同許給他,兼祧榮寧兩府,承嗣香火。」
太上皇躺在床上,心緒仍有些激盪,說道:「好,這樣才周全,爵位可以不要升這麼快,這才是君臣長長久久之道。」
既然下嫁了公主和郡主,那一等國公就不用封了,以後再有功勞也能壓制一些。
馮太后蹙眉,問道:「怎麼,嬋月也許給他?」
「母后,這是晉陽的主意,晉陽她沒給你說?」崇平帝輕聲道。
「她沒和我說,我也許久沒見她了。」馮太后蹙了蹙眉,詫異說道:「這可稀了奇的,她心疼嬋月心疼的給什麼似的。」
崇平帝面色頓了頓,道:「再是心疼,嬋月也到了許人的年紀了。」
馮太后也不知想起什麼,輕輕嘆了一口氣。
……
……
就在京中為賈珩平安州大捷的消息歡騰鼓舞之時——
大同城城外八里遠的廖闊蒼穹之下,依託一座矮丘,營寨中一頂頂帳篷錯落有致分布著,多爾袞正在與一眾軍將議事。
「皇兄領兵前去也有兩天了,那邊兒似乎也沒有個動靜。」阿濟格眉頭緊皺,憂心忡忡道:「奪下平安州,再派人送信也用不了多少工夫。」
多爾袞皺了皺眉說道:「許是被什麼耽擱了,這幾天大同城中的兵馬有沒有調動?」
「這誰能看出來?漢人在大同城中屯住了不少兵馬,十多萬人。」阿濟格道。
多爾袞看向一旁的范憲斗,道:「范先生為智謀之士,以范先生之見,漢人是否在平安州有所防備?」
范憲斗手捻頜下鬍鬚,道:「據情報來說,平安州節度使崔嶺沒有受漢廷的永寧侯處置,應該未有防備,而且平安州之地據峻關險隘,漢軍也不會想到我大軍會向平安州勐攻。」
多爾袞點了點頭,說道:「這幾天,大同城上的抵抗強度倒是不減,也不像是察覺的樣子。」
就在眾人議論之時,忽而外間傳來急迫而驚惶的聲音,道:「睿親王,大事不好了。」
多爾袞皺了皺眉,喝問道:「怎麼回事兒?」
少頃,一個參領模樣的女真人,跌跌撞撞地進入軍帳中,噗通跪下,面上悲戚之色籠罩,道:「睿親王,鄭親王回來了。」
多爾袞喝道:「回來就回來,這麼驚惶做什麼?」
說著,心底就是一沉,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那參領伏地痛哭道:「王爺,皇上……皇上他駕崩了。」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刺骨的寒風颳過大帳,讓多爾袞、阿濟格以及一眾漢臣臉色大變,目光呆滯。
阿濟格愣怔片刻,一把抓住那參領的前襟,額頭青筋暴起,目光凶戾,沉喝道:「你這奴才,好大的狗膽,敢咒罵皇兄?」
睿親王多爾袞站起身來,死死盯著那參領,問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鄭親王回來之時,全軍掛白,說皇上在平安州下為漢軍炮銃所傷,駕崩了。」那參領眼圈微紅,聲音哽咽說道。
多爾袞聞言,頹然坐下,喃喃說道:「不,皇兄怎麼可能會?」
一旁的范憲斗手中的鬍鬚幾乎要被捻斷,心頭也沉入谷底。
怪不得他這幾天心底隱隱有股不安,看來漢廷是在平安州有著伏兵。
而此刻,遠處已經傳來嚎哭之聲,分明是全軍縞素的濟爾哈朗率領的軍卒,已經接近了大營。
阿濟格咬了咬牙,道:「咱們去看看。」
多爾袞強忍悲傷,說道:「帶我去見濟爾哈朗。」
不大一會兒,清國鄭親王濟爾哈朗領著殘兵敗將進入大營,身上已經穿著白色孝服,頭上繫著孝帶,神情憔悴,面帶悲愴。
「睿親王,皇兄他駕崩了。」一見多爾袞與阿濟格迎來,濟爾哈朗快行幾步,已經哭著跪將下來,嚎啕痛哭。
多爾袞眉頭緊皺,喝問道:「你和德格類是怎麼保護皇兄的?」
濟爾哈朗泣不成聲道:「皇上和我去襲取平安州,但漢軍早有埋伏,他們火器強橫,皇兄一時不察,被炮銃轟到,是我沒有保護好皇兄,沒有保護好皇兄啊。」
「德格類呢?」多爾袞聞言,一顆心沉入谷底,拉著濟爾哈朗的胳膊,問道。
濟爾哈朗面帶痛苦之色,說道:「德格類沒有擋住漢軍大將,為其所斬,在平安州的是永寧侯賈珩,他早就設了伏兵,算定了我們會偷襲平安州,用紅夷大炮轟著。」
濟爾哈朗說著,帶著哭腔地講事情敘說了一遍。
多爾袞臉色煞白,只覺手足冰涼,身形晃了晃,看向一旁的阿濟格,想起皇太極往日的照顧,哭道:「皇兄,皇兄。」
此刻,聞訊趕來的一眾漢臣,如范憲斗、鄧長春、蘇弘祖臉色難看,心頭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漢廷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強橫?還有炮銃竟如此厲害?
一時間,整個清軍大營的數萬精銳旗丁嚎啕大哭,一股哀傷的氣氛瀰漫著。
「來人,全軍掛幡,帶孝!」多爾袞強壓悲傷,目光堅定,吩咐說道。
左右侍奉的親衛聞言,齊齊拱手一禮。
阿濟格面容青紅交錯,怒吼道:「二弟,讓我帶兵將這大同城拿下來,為皇兄報仇!」
多爾袞聞言,眉頭緊皺,沉喝道:「胡鬧!」
范憲斗面色也微微一變,看向多爾袞兄弟,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出口。
這是愛新覺羅的家事,他們說是漢臣,其實是外人,根本不便摻和。
而阿濟格已被多爾袞死死拉住。
「還嫌這次敗的不夠慘嗎?」多爾袞拉著童孔血紅,幾欲發狂的阿濟格,沉喝道。
阿濟格怒吼連連,面色憤恨,終究是被多爾袞給拉住。
多爾袞道:「來人,請幾位蒙古王爺過來,去通知在北平府的禮親王他們,迅速收兵,這仗不能打了。」
說到最後,語氣頹然和悲愴。
皇太極一殞命,士氣低落,這戰事自然休提,現在能順利撤軍返回盛京已經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阿濟格擦了擦眼淚,說道:「二弟,皇兄他走的突然,既沒有立嗣,也沒有留下遺詔,後繼之君當及早有定下才是。」
此言一出,不遠處的范憲斗、蘇弘祖、鄧長春、石廷柱等漢臣心頭都是一凜。
皇太極立國以後,的確未立太子,長子豪格還在北平領兵攻掠漢人城池,國內的其他幾個兒子,如福臨今年已是沖齡之年。
多爾袞聞言,面色倏變,出言斥責道:「這是關乎我朝興衰的大事,未等召齊旗主,誰也不得妄議!」
心思電轉之間,暗忖道,如果讓豪格即位,以其暴戾殘虐的性情,那大清國真要完了。
可代善父子又與豪格一向走的近,難免再鬧出亂子,現在的大清經不住這般折騰了。
心頭不由湧起一陣苦澀,皇兄撒手人寰,留下了一個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