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賈珩:且將那物與大同諸將一觀……(2/2)
幸在早春時節,乍暖還寒,溫度不是太高,並未生著蛆蟲。
因為賈珩斬太原總兵王承胤、副總兵商仲剛以後,馬不停蹄地前往大同,一路封鎖消息,故而大同方面的軍將並不知道。
蔣子寧身旁兒子蔣帆眼尖,一眼認得錦盒中的頭顱,驚聲道:「王承胤?」
而蔣子寧也仔細辨認,看向那錦盒中的頭顱,就是愣在原地,手足冰涼。
王承胤的人頭?
此刻,其他大同將校面上也見著驚懼,難以置信之色,在邊鎮何人不知王承胤,號稱擁兵十三萬,眼下竟被斬首?
「王承胤吃空額,貪墨兵餉數百萬之巨,已為本侯以天子劍典明軍紀,蔣總兵,你以為本侯不敢殺你嗎?」賈珩說著,忽而沉喝道。
蔣子寧此刻渾身打起激靈,原本另一條支起的腿屈將下來,面如土色,膽寒驚懼。
只覺一股凜然殺意籠罩過來,席捲了身心。
反叛?不說晚不晚的問題,家卷還有在京中的平原侯府。
就在這時,龐師立拱手道:「大將軍,彼等也是迫於無奈,念在尚有緣由,還請大將軍網開一面。」
此刻,蔣子寧後背已經為冷汗濕透了裡衣,恍聞天籟,這京營的將校竟給他求著情?
此事或許還有轉機?
這時,一旁的軍將謝再義面色微頓,也出眾求情,抱拳說道:「大同軍兵雖然觸犯國律軍法,但尚有情可原,還請大將軍念彼等戍守邊鎮不易,從輕發落。」
京營的幾位將校見謝再義也求情,有一兩個就出來求情。
陳瀟見著這一幕,晶瑩玉容上現出思索之色,旋即,抿了抿粉唇,冷眸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心頭隱隱有所悟。
蔣子寧殺不得,起碼現在殺不得。
如其所言,吃空額一事的確有下情可稟,而且其人不像王承胤愚蠢,不知收買軍心,蔣子寧這等累世將門,深知借大義行事,將自己與軍將綁定在一起。
賈珩冷聲道:「國家法度煌煌,豈容爾等相隱為惡,然本帥念在爾等戍邊苦寒,尚有可憫之處,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蔣子寧面色微變,聞言,心頭又再次燃起希望之火。
「現革去蔣子寧大同總兵一職,餘下主將盡皆按罪革職,發至軍前聽用,如有罪過,二罪並罰,如有功勞,先前之事可既往不咎。」賈珩面如冰霜,冷聲說著,看向一旁的宋源道:「宋主簿,寫一封軍報,遞送神京,具奏此間詳情。」
蔣子寧此刻四肢發軟,拱手道:「謝大將軍開恩。」
身後的軍將也都紛紛再拜。
賈珩忽而沉喝一聲道:「龐師立,謝鯨二將何在?」
「末將在。」二將高聲應是。
賈珩沉聲道:「接管大同鎮中軍兵,重新點驗,編練。」
「是,大將軍。」龐、謝二人抱拳應命,然後轉身離去。
此刻,蔣子寧面如土色,心思複雜莫名,這是要奪他兵權了。
他先前有些自作聰明,想要要挾一位擁重兵而來的大將。
不,以王承胤的下場,如果他不如此,只怕也要重蹈覆轍。
賈珩面色澹漠,說道:「賈芳,攙扶蔣將軍起來。」
賈芳應命一聲,然後與護軍軍卒攙扶著蔣子寧以及在場的大眾軍將。
賈珩目光咄咄地看向蔣子寧,沉聲道:「以往爾等在邊鎮戍守,苦寒之地,軍卒不易,而蔣家又是開國之武勛平原侯後裔,棄京師繁華而固守邊城,本侯念在平原侯父子忠烈節義份上,堪堪饒過這一遭兒,但女真來勢洶洶,正是我等武勛子弟為國殺敵,報效社稷之時,望爾等好自為之!」
蔣子寧聞言,心頭複雜莫名,拱手道:「我等定當竭盡全力,報效社稷,不負祖宗榮耀。」
賈珩道:「現在議事。」
說著,錦衣府衛李述從一旁展開輿圖,這次不僅是大同、平安州等地的輿圖,還有草原蒙古的勘測地圖,顯然是錦衣府探事測繪而來。
其實,從賈珩在年初之時就積極為這場戰事做籌備,雖然不知道一定會在今年發生戰爭,但也是為將來未雨綢繆。
陳瀟看向那雷厲風行,手腕齊出的少年,清眸閃了閃,心頭明悟。
這是暫且收攬蔣家人心,而平原侯後代的確與尋常鎮將不同,不可草草處置,需要上報京城。
其實,賈珩只是覺得蔣子寧手下的兵馬戰力尚可一觀,如果嚴厲處置蔣家人,可能會影響軍心。
蔣子寧勉強能用,如果事事眼裡不揉沙子,那對整個邊鎮的將校造成很惶恐的狀態,容易激起兵變。
寧夏、榆林、宣府都有吃空額的現象。
賈珩此刻看向輿圖,說道:「今早兒,草原傳來情報,克什克騰部族已經歸順女真,察哈爾蒙古有頃刻覆亡之憂,我漢軍要與額哲儘快聯絡,他們可能會退至大同、宣府一線,而女真定有伏兵側擊。」
奈曼、敖漢、克什克騰三部族,原本就與女真接壤,關係密切,前面兩族甚至在女真寇掠大漢之時,自己派出壯丁編入蒙古八旗參與搶劫,而克什克騰一族也會參與其中。
但克什克騰沒有膽量反叛黃金家族,但現在大勢臨頭,顯然也只能半推半就的屈從。
那麼除卻已經潰敗的蘇尼特,察哈爾蒙古的額哲,就只剩下了四個鄂托克以及本部的人馬,可以說相當虛弱。
賈珩道:「現在,集合所有的騎軍,編練成隊,出塞支援察哈爾蒙古。」
察哈爾蒙古屬於遊牧民族,並不在草原鑄城,只是逐草而居,沿著西拉木倫河放牧。
在場大同鎮的軍將面色倏變。
賈珩說著,看向蔣子寧,問道:「城中有多少騎軍?」
「回大將軍,騎軍在六千五百人。」蔣子寧不敢怠慢,拱手說道。
賈珩沉聲道:「六千五百人也不少了,這兩三天揀選精銳,蔣總兵以及大同諸將隨軍而行,觀察察哈爾蒙古情形,接應察哈爾蒙古向著大同靠攏。」
出塞接應察哈爾蒙古,皇太極肯定不會樂見,那時候整個東西線戰爭就會一起爆發。
而皇太極的對手就會轉而變成大漢。
宣府、大同、平安州,乃至薊鎮、北平,都會成為女真攻擊的重點,迫使大漢自顧不暇。
但對察哈爾蒙古的援助卻是必要的,現在的察哈爾蒙古已經丟了一半的鄂托克,再過一段時間,察哈爾蒙古更為衰弱,正好內附大漢,從中收攏出三四萬騎軍,這就是他大漢的朵顏三衛。
待布置了京營眾將整訓任務之後,也已到了暮色沉沉時分。
總兵衙門現在已成為賈珩這位征虜大將軍的行轅所在,燈火通明,開始布置起來。
賈珩也與陳瀟用著晚飯,橘黃色燭火如水一般鋪染了整個室內。
陳瀟道:「你真要出塞?」
「不然調撥這麼多騎軍做什麼?」賈珩拿起快子,低聲說道:「總要與女真碰上一碰。」
陳瀟道:「女真的騎軍也不好對付。」
賈珩道:「先試試看,可能不會碰得上,縱然碰上,這是我檢驗我大漢騎軍戰力的一次機會。」
「平安州那邊兒?」陳瀟道。
賈珩低聲說道:「先等著吧,不賣這些奴酋一個破綻,他們不會上當,大概不會硬碰硬攻打大同,而宣府那邊兒,其實我也有些擔心。」
他在前往大同之時,在寧武關增添布置了一支騎兵,也不多,大概有三千騎,準備接應著蔡權的紅夷大炮隊,到時候讓蔡權分兵,準備將一部分紅夷大炮布置在平安州。
但平安州的崔嶺先不去動著,朔州為晉地之大防,可直抵太原,皇太極在大同堅城受挫之後,會不會動心?
「追蹤亢以升兒子亢澤興的錦衣來報,說亢澤興逃去了宣府,而且從在宣府的中山狼所言,亢澤興的確在宣府,似乎鼓動著宣府總兵姜瓖投降女真。」陳瀟提及中山狼,總覺得有些拗口。
賈珩眉頭微皺,道:「姜瓖與女真有所勾結?」
陳瀟點了點頭,說道:「關係密切遠較常人,相比之下,大同方面雖也有走私,但並未與女真高層接觸。」
賈珩道:「蔣家為國之勛貴,里通敵國的事還是沒膽子乾的,但他們托商賈走私,也罪責不小。」
有孫紹祖這位王牌臥底在,大同總兵蔣子寧以及軍將的走私情況,他自是一清二楚。
走私是有,但沒有到與女真勾結的地步,軍器、糧食這些是不走私的,但鹽巴、酒水等物還是托著喬家、渠家向蒙古走私,當然可能也去了一部分女真。
方才沒有在衙堂發作,自是因為牽涉整個大同的將校,大戰在即,不宜大動干戈。
「宣府那邊兒怎麼辦?遲早是個隱患。」陳瀟柔聲道。
賈珩道:「宣府那邊兒,可能需要我親自去一趟,宣府不能丟,對了,晉商那邊兒呢,找到他們走私的罪證?」
「後邊兒說籌措糧草倒也積極,亢家的罪證應該不難找,現在就動手?」陳瀟道。
賈珩道:「先不動著,別驚著了,宣府才是他們走私的重災區,讓謝再義領萬騎連夜去一趟,拿下宣府,提前解決了這個隱患,曲朗就在那裡。」
平安州是他釣魚的地方,但宣府不是,一旦被破,整個東西線節點就會變得被動。
其實,此刻的宣府已經是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