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五章 沈邡:這……甄鑄,蠢才誤我!(2/2)
卻說多鐸這邊兒,舟船駛出五六里,目光仍沒有從身後的通州衛港方向收回。
「主子,漢軍沒有追來。」蘇和泰低聲說道:「主子,該用晚飯了。」
多鐸有些不甘說道:「先回海門。」
經過連番戰鬥,船上兵卒的確都疲憊了,而且也不適宜再戰,等養精蓄稅,就登陸沿江兩岸的太倉、嘉定搶掠。
過了半個時辰,看向遠遠漸漸撲滅的火焰,賈珩眉頭微皺,對陳瀟說道:「咱們兩個進衛港看看。」
通州衛港的水師、舟船都需要補充進江北大營。
金陵,甄宅
福萱堂中,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甄老太君歪靠在一張鋪就著軟褥的床榻上,剛剛用過飯,問著甄應嘉的夫人甘氏,說道:「兩個丫頭還沒回來?」
甘氏笑了笑,說道:「老太太,我剛才還在說呢,晴丫頭帶著他們兩個去揚州,他三叔說詩會怎麼見不到人了。」
甄老太君笑道:「蘭兒定了人家,今年本來想讓溪兒也定下,不過也不用擔心,溪兒年歲還小。」
下方坐著的甄寶玉輕聲說道:「老祖宗,三妹妹和四妹妹都要嫁人。」
「你四妹妹再過兩年就該許人家了,現在早先定著。」甘氏笑著說道。
甄寶玉聞言,心頭不悅,但也不好說著什麼。
就在這時,忽而從外間傳來一陣騷亂。
甄老太君皺了皺眉,問道:「外面怎麼這般吵鬧?快過去看看。」
這時,一個嬤嬤出了廳堂,面色驚恐,迎著甄老太君和甘氏的目光注視,一時間想開口,卻又有些不敢。
甄老太君見此,蒼老眼眸中現出一抹凝重,心頭忽而生出一股不妙的預感,問道:「怎麼了?」
在積威甚深的甄老太君面前,那嬤嬤只得硬著頭皮道:「老太太,出事兒了,外面都在說,四爺領著鎮海軍在通州迎擊海寇,吃了大敗仗,人也被賊寇俘虜了。」
甄老太君聞言,恍若晴天霹靂,張了張嘴,只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人事不知。
甘氏見此,急聲喚道:「老太太……」
頓時,福萱堂中一片大亂,喚郎中的喚郎中,近前掐人中的掐人中,雞飛狗跳,兵荒馬亂。
而正在莊園的宜春園之中,吃酒宴著族中子弟的甄應嘉、甄韶、甄軒三人,皆是聽到了消息,紛紛前來福萱堂,聽說甄老太君暈厥,無不大驚失色。
直到子夜時分,福萱堂外間的庭院中,已是擠滿了滿滿當當的甄家人,除卻北靜王甄雪外以及甄韶的夫人,甄軒的夫人都在等候。
甄珏、甄璘等媳婦兒,還有其他側室的哥兒和姐兒,都聚集在廳堂中,面帶悲愴之色。
隨著一道「哼哼唧唧」的聲音,甄老太君幽幽醒轉過來,臉色難看,中氣虛弱道:「嘉兒。」
「母親。」甄應嘉正在近前,老淚縱橫,近前喚道。
甄老太君視線模湖,顫顫巍巍道:「你四弟他……」
甄應嘉面帶苦澀,說道:「母親不要為四弟掛心了,母親萬萬保重身子才是。」
甄老太君攏了攏目光,掠向一張張神色焦急的面孔,無力地伸著一隻手,喚道:「嘉兒,快去請珩哥兒。」
甄家眾人:「……」
「母親,珩哥兒帶了江北大營的水師向著通州衛港去了,能將四弟救出來的。」甄應嘉連忙道。
甄韶寬慰說道:「母親,四弟他現在落在東虜手裡,等江北大營取了勝,未嘗沒有一線生機。」
甄老太君頹然說道:「甄家完了。」
此言一出,恍若在廳堂中颳起了一股冷風,什麼完了?
甄應嘉輕聲道:「母親何出此言?」
甄雪也凝起秀麗黛眉,看向甄老太君,心頭卻已是湧起諸般猜測。
甄老太君道:「傳到京里,只怕聖上震怒啊。」
此言一出,甄應嘉與甄韶對視一眼,都是從對方眼中看到凝重和恐懼。
甄雪婉麗眉眼中,也浮起一抹擔憂。
他領著兵馬去迎擊海寇,也不知怎麼了。
兩江總督衙門
已近子夜時分,滿月懸於中天,值此佳節之時,廂房之中卻燈火通明,孤影映窗。
因為沉邡之妻大鄭氏回娘家探親,此刻書房之中就只剩下兩江總督沉邡,坐在紅木書桉後,拿著一本奏疏翻閱。
這是當年陳奏於上的奏疏,主要敘說著江南賦稅的收支情況,為此得到如今天子的賞識,得以出任兩江總督這樣天下有數的封疆大吏。
而在這時,伴隨著輕盈的腳步聲,沉邡循聲望去,卻見一個容顏俏麗,身段婀娜的少婦,手中提著一紅色漆木食盒,裡面自是放著熱氣騰騰的湯碗。
沉邡詫異問道:「妹子怎麼過來了?」
來者不是旁人,分明是小鄭氏,前河道總督高斌的妻子。
鄭氏輕聲道:「見兄長書房亮著燈,想著兄長還在處理公務,我給兄長熬了一碗銀耳蓮子羹。」
沉邡放下奏疏,看向鄭氏,輕聲說道:「有勞了,這等事交給下人去做就好了。」
小鄭氏說著,走近書桉,放下食盒,從中端過銀耳蓮子羹,道:「下人笨手笨腳的,未必知道兄長的喜好。」
說著,拿著勺子盛放在一個瓷碗裡,語笑嫣然,素手調羹。
小鄭氏雖著一身簡素孝服,秀郁髮髻上也只有一根別著白色珠花的簪子,但那張妍美的臉蛋兒上卻塗抹著澹澹胭脂,眉眼之間自然流溢的未亡人風韻,柔美動人。
小鄭氏抬眸看向沉邡,問道:「兄長最近在忙些什麼?」
沉邡道:「這幾天一直在忙著江南大營整飭的事兒,江防需要梳理、鞏固了。」
說著,意識到眼前婦人可能聽不大懂這些,遂頓口不言,卻見小鄭氏低頭之間,秀頸之下,幽深溝壑現出,大片肌膚雪白晃眼。
沉邡眉頭皺了皺,將蒼老目光轉過一旁,但陣陣撲鼻幽香從鄭氏身上飄蕩過來,讓人心猿意馬。
不過很快就驅逐一旁,畢竟是四五十的人。
小鄭氏將端好的銀耳蓮子羹,遞將過去,珠圓玉潤的聲音恍若清水流淌過手心,道:「兄長,給。」
沉邡點了點頭,伸手接著道:「我來就好……?」
「哎呀。」小鄭氏驚訝說著,分明是一個不慎,羹湯落在沉邡的懷裡。
「兄長……」小鄭氏連忙作勢伸手拿出一方手帕,想要幫著沉邡去擦著腿上的粥跡。
沉邡眉頭緊皺,連忙起得身來,擺了擺手道:「沒什麼,我換身衣裳就好。」
作為一省封疆大吏,什麼場面沒有見過,如何不知這是小姨子正在勾引自己。
只是,他飽讀聖賢之書,將來還要上左君王,調理陰陽,立功、立言、立德,豈能有此白玉微瑕?
小鄭氏抬眸看向沉邡,春山黛眉之下,眼波流轉,宛如秋水泛起漣漪,柔聲道:「兄長,真的這般狠心嗎?」
沉邡默然片刻,沉聲道:「賢弟他屍骨未寒,弟妹這般……」
說到最後,也覺得話有些重,頓住不言,但其意卻自明。
小鄭氏嬌軀一顫,淚珠滾滾,呢喃道:「兄長,我夫君他冤啊。」
沉邡正要出言,忽而就聽得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旋即喚道:「老爺,江北遞送而來的緊急軍情。」
沉邡聞言,心頭一驚,不理梨花帶雨的小鄭氏,連忙邁步向著門外而去,從那家僕手中迅速接過軍情奏報,借著廊檐上懸掛的燈籠閱覽,臉色霍然大變,連拿著公文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甄鑄,蠢才誤我!」沉邡心頭又驚又怒,急聲說道,幾是跌足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