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六章 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2/2)
陳瀟道:「這會兒許也不在浙省,而且我覺得以浙江舟船水師,未必能擋得住多鐸,再吃上一場敗仗,鼓舞了正在觀望的海寇,反而弄巧成拙。」
不打仗就不知道朝廷的實力,一旦暴露了實力,那麼給了海寇信心。
賈珩聞言,沉吟片刻,看向眉眼英麗的少女,點頭道:「有這個可能,但不能因噎廢食,坐視海寇壯大,我給浙江巡撫詹以恭書信一封,道明利害,以防守為要,謹慎出兵,同時派錦衣府探事先摸清虜寇盤踞的區域和落腳點。」
現在的關鍵是江南江北大營的水師還未徹底建好,還有跨省指揮,軍令不一的問題。
「等會兒還要向朝廷上疏一封。」賈珩低聲說著,然後拿過一份輿圖,這是江浙沿海的輿圖海防,在蜿蜒綿長的海岸線上,星星點點標記著兵力部署。
「江浙海寇加起來應該有兩三萬人,如果再向粵海等地聯絡余寇,還有朝鮮水師,對我江浙之地造成襲擾,但應該不會登岸。」賈珩眉頭緊皺,低聲道。
陳漢舟船水師廢弛,久疏戰陣,如果只是依託海岸線警戒,那麼就是被動挨打的局面。
陳瀟道:「現在江南江北大營水師加起來也不過一萬多人,哪怕對上海寇,兵力也並不占優。」
賈珩點了點頭,目光從南方海域掠向北方草原,低聲道:「俟南國有警,虜寇再策應北方之地,會更加棘手。」
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南邊大戰一起,女真在北方還可能有軍事行動,比如趁機進攻漠南蒙古,為來日全面侵略漢土做好準備。
「南方之戰,的確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陳瀟清眸閃了閃,目光同樣落在輿圖之上,低聲說道。
賈珩道:「這邊兒的事兒交代完畢,咱們就前往濠鏡。」
他這會兒也不可能等著晉陽來了之後再走,而應是儘快將紅夷大炮以及相關火器制藝引進過來。
陳瀟道:「金陵也需要一個留守之人,如果多鐸聽聞你不在金陵,又乘機興師來犯,這種可能也不得不防。」
先前的海門大捷,從本質而言是賈珩憑藉著江北大營的兵馬打贏的,江南大營的兵馬剛剛整訓,還未形成戰力。
賈珩道:「以江北大營的水師抵擋,再有步騎接應,並無大礙,金陵的江南大營,瞿光就可以擔當大任,而且,我前不久用飛鴿傳書給京營方面臨時調撥一批將領,他們已經以快馬趕來路上。」
先前,他給崇平帝的飛鴿傳書中,提及借調謝再義以及蔡權二將,南下領兵相援。
「多鐸如是在沿海登陸騷擾,朝中恐還有非議之音,如是催兵進剿,瞿光一個河南都司的都指揮使,未必抵擋住壓力。」陳瀟提醒說道。
賈珩面上現出思索,片刻之後,說道:「我還會上疏和飛鴿傳書給天子,朝廷那邊兒不用擔心,其實上一次上疏就提及到江南大營的軍力問題,朝中方面,天子不會貿然出兵,而且多鐸那邊兒整合兵力也需要時間,我們儘快回來就是。」
陳瀟說的是一種可能,在他去濠鏡的時候,多鐸又領兵襲擾江南、浙江,襲擾浙江還好,如是江南,那時朝廷方面的輿論壓力會給到江南大營,然後金陵再出昏招。
不僅要考慮到敵手,豬隊友也要在算計之內。
「如果引來紅衣大炮,廣東也要準備船隻、騾馬,從粵海運送過來。」陳瀟低聲說道。
賈珩道:「這些都是小事,眼下將姑蘇海防防務布置妥當,我先前用飛鴿傳書,已從京營調撥幾人南下,然後,咱們回金陵之後,料理鹽務手尾以後就去濠鏡。」
鹽務新制,他已經完全託付給林如海和齊昆,而且他也不可能事必躬親。
對於軍務,無非江南大營六衛,江北大營五營的領兵權,瞿光與安南侯統帥江南大營,江北大營則是由河南方面來的部將以及水裕暫領。
然後就是待謝再義以及蔡權等將,從京中以快馬迅速趕來,接管江北大營。
陳瀟點了點頭,道:「你有打算就好。」
賈珩輕聲說道:「跑了一天了,你好好歇歇,我去看看林妹妹。」
陳瀟:「……」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就是一晚時間過去。
翌日上午,賈珩在鴛鴦侍奉下,換了一身蟒服,準備前往會稽公主駙馬府上。
鴛鴦低下螓首,給賈珩腰間懸掛著一個刺繡精美的香囊,揚起白膩的鴨蛋臉蛋兒,問道:「大爺,中午還回來嗎?」
賈珩輕輕撫著少女的臉蛋兒,笑了笑道:「中午可能不回來了,你和林妹妹不用等我。」
鴛鴦目光羞喜地應了一聲,柔聲道:「那我和林姑娘說說。」
賈珩說著,在一眾錦衣府衛扈從下出了林宅。
會稽駙馬府
後堂之中,一座典雅精緻的水榭坐落在湖邊,微風吹過湖面,水面盪起圈圈漣漪,而碧波瀾瀾的湖面上,魚符輕輕動了動,繼而竹竿勐地抬起,一條兩寸長的鰱魚出了水面,鱗片在金色晨光中熠熠生輝。
隨著一聲小童拍掌的欣喜聲音,道:「爺爺,是一條白鰱。」
會稽駙馬郭紹年此刻也從藤椅上起身,侍奉左右的僕人連忙上前取過鰱魚,放進水桶。
這位前鹽運使,年紀五十出頭,頭髮灰白,一張白淨、儒雅的面容上,細眉鳳目,兩頰紅潤,從氣度和五官而言,年輕之時也是相貌俊秀,風度儒雅之輩。
而水桶旁是一個年紀五六歲,扎著小辮的小童,在水桶旁逗弄著鰱魚。
「爺爺,這幾條魚都不大啊。」小童手伸入水桶,抓起那個鰱魚,笑道。
「等會兒爺爺給你釣一條大魚。」郭紹年目光慈愛地看向小童,笑著說道,然後拿起一個手指,噓了噓道:「小點兒聲,別將大魚嚇跑了。」
小童連忙繃住小嘴,如黑葡萄的眼眸骨碌碌轉起。
面容古拙的管家在一旁掛好魚餌,輕聲道:「老爺,永寧伯前日到了姑蘇,昨天剛與巡撫章永川見過,倒不知說了什麼。」
郭紹年面上笑意斂去一些,嘆了一口氣,道:「老朽想著他也該到了,想來就在這兩天會上門。」
當年鹽運司的銀子,有一些是上皇用以難巡,還有一些被鹽商賒欠、挪用,每一筆他都有帳簿記載。
管家壓低聲音提醒道:「老爺,這永寧伯到蘇州說是為江防而來,但老奴以來,只怕是衝著老爺來的。」
郭紹年面色澹漠,道:「既然宮裡想查那些陳年舊帳,你去將書櫃中的那些帳簿歸攏歸攏,等永寧伯來了,也好讓他帶去查察。」
「老爺,這……」管家擰了擰眉,目中有些難以置信。
「我一個老朽,如是真天降雷霆,左右不過一死而已,這一切就看宮裡那位的意思。」郭紹年說道。
雍王既已打算追繳當年的鹽運司存余之銀,他也不好阻撓,至於郭家來日如何,從上皇不再理外朝之事後,已在雍王一念之間。
管家聞聽郭紹年之言,低頭應了一聲,然後前往書房密室去歸攏帳簿。
而郭紹年拿起釣竿,又向著湖面拋去,隨著漣漪圈圈生出,整個人向後面的藤椅一靠,繼續釣魚。
只是剛剛過去沒有多久,就見得一個僕人從月蓮門洞沿著石徑快步而來,行至郭紹年近前,道:「老爺,永寧伯來了。」
郭紹年放下釣竿,拿過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看向一旁侍奉的僕人,道:「抱著小公子。」
「是,老爺。」那嬤嬤連忙說道。
郭紹年說著,在僕人相引下,前往前院花廳。
此刻,賈珩已落座在花廳有一會兒,打量著郭家的花廳布置,清一水兒的黃花梨木,做工精巧,一看就價值不菲,名貴異常。
至於陳瀟,因擔心被郭紹年認將出來,在外間等候著,並未跟著進來。
「永寧伯到訪寒舍,老朽有失遠迎,還望海涵。」這時,伴隨著一陣中氣十足的聲音,會稽駙馬郭紹年步入廳中,向著賈珩拱手作揖道。
賈珩起得身來,還了一禮道:「老先生客氣。」
郭紹年為駙馬都尉,現在無官無職,他不好稱呼其他,喚一聲老先生。
郭紹年打量著對面的蟒服少年,笑道:「江南都說永寧伯身長八尺,容貌昳麗,有溫侯薛禮之風儀,今日一見,還真是見面更甚聞名。」
賈珩道:「郭老先生客氣。」
暗道,這郭紹年難怪會成為駙馬,這長相和風度才是沒得說,實難想像這是一任鹽運使,幫著隆治帝撈了不少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