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可卿身世,疑雲重重(2/2)
從本心而言,雖樂見性情柔弱的兒子因為習武而有了改觀,但正經的出身之途,還是讀書科舉。
「等鯨卿他姐夫過來了,需得好好說說才是。」
秦業如是想道。
秦鍾輕聲道:「四書五經,都是國子監聘請的講郎來教的,最近講郎在講授《孟子》。」
秦業點了點頭,目光殷殷,叮囑道:「亞聖著述,微言大義,你要好好研讀、琢磨。」
就在父子二人敘話之時,從外間進來一個僕人,站在廊檐下,道:「老爺,姑爺和小姐過來了。」
秦業聞言,面上喜色流溢,從座位上起身,道:「人在哪兒呢?」
「已到了儀門。」
「鯨卿,隨為父去迎迎你姐和你姐夫。」
「哎。」秦鍾臉上也見著笑意,隨著起身而去的秦業,出廳相迎。
儀門處,賈珩與秦可卿已站在庭院中,與李嬤嬤敘話,照看著搬卸幾車年貨,正要向里院而去。
就聽得從迴廊處傳來輕喚,「子鈺,可卿。」
秦業蒼老面容上笑意洋溢,望向對面聯袂而來的小兩口,老懷大慰。
「爹爹。」秦可卿見著秦業,連忙喚道。
賈珩也拱手一禮,喚道:「岳丈大人。」
這時,秦鍾在一旁低眉順眼,說道:「姐夫,姐姐。」
賈珩沖秦鐘點了點頭,然後與秦業問候寒暄著。
說話間,進入廳中,分賓主落座。
秦可卿在一旁問著秦鐘的學業、功課。
秦業手捻鬍鬚,笑道:「子鈺今日怎麼有空暇過來,沒有在衙門處置公務?」
賈珩笑了笑道:「年底除五城兵馬司外,倒也沒有多少急務,岳丈大人,工部這幾天應也該放年假了吧。」
秦業道:「工部不比五城兵馬司擔著維護神京治安之責,臘月二十就會年休,不過並未鎖廳,衙內郎中、員外郎輪流坐值。」
賈珩點了點頭,道:「工部事務清閒一些,五城兵馬司年底反而要更加忙碌。」
秦業頷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又看向賈珩,低聲道:「先前子鈺問及我的那件事,我最近留意了下,的確不同尋常之處。」
賈珩面上微笑漸漸斂去,問道:「岳丈大人發現了什麼端倪?」
上次相詢之事,自是關於忠順王監修太上皇陵寢工程在工部的細情。
秦業道:「至書房相敘罷。」
賈珩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秦可卿道:「可卿。」
秦可卿溫柔笑道:「你和父親先去說正事罷。」
賈珩與秦業來到書房,二人落座敘話。
秦業道:「自上次子鈺所言康陵用料一事,我前日得機會,至屯田清吏司查詢了康陵物料支取明細,發現侍郎潘秉義大人多次簽發核驗公文,數年之間,從戶部前後累計申領撥銀五百三十萬兩,而康陵卻只完成了一半,單單從物料而言,與營繕清吏司修建宮室等各種土木石料的價目明細,也對不太上。」
營繕清吏司掌宮室官衙營造修繕,而屯田清吏司則是掌陵寢修繕以核銷費用,雙方職掌不同,但同為業務部門,採購土木石料基本大差不差。
賈珩凝了凝眉,目光微動,問道:「岳丈大人的意思是,這裡還有工部侍郎潘秉義之事?」
秦業面色凝重,沉聲道:「恐怕還不止,康陵監造,由內務府會同工部屯田清吏司主持,而後者受內務府的掣肘,只負責瑣碎事務,而戶部下撥的銀子,卻是直接送到工部的,這上上下下,不會只有一個內務府從中獲利。」
監修皇陵屬於國之大事,戶部自要撥銀給工部,但因為皇陵監造的特殊性,皇帝又會命內務府主導。
但兩方實際各有制約,有點兒如建造與監理之間的關係。
換言之,如果忠順王上下其手,中飽私囊,那工部作為核驗方以及撥銀方,不可能毫無覺察。
賈珩道:「岳丈大人的意思是,這裡牽涉到工部與戶部?」
秦業點了點頭,道:「戶、工兩部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得利銀,子鈺若要從中做文章,還是要慎重為好,我這些年監修官衙,就見著不少同僚、下屬從中牟利,若於大局無礙,倒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風氣使然,只能和光同塵。」
秦業家境清寒,在工部為官,自己雖然不貪,但也見過不少亂象。
賈珩道:「岳丈大人放心,我會慎重的……」
他目前搜集的罪證,只是忠順王在建造、採購端上的弄虛作假,而貪墨工款以及同夥,罪證寥寥。
而一旦發動,就是要動搖戶部以及工部兩衙的官吏。
「此事需要提前做好預案,否則動不了忠順王不說,再惹上戶、工兩部……」
賈珩心念電轉,卻不由想起了都察院年後換總憲一事,心頭瞬間有了計較,「可以借許廬這把快刀。」
賈珩轉而也不再和秦業提及,改換另外一件事兒相詢,道:「岳丈大人,可卿前日說過在慈恩寺求姻緣簽一事,小婿有一事縈繞心頭已久,還請岳丈大人解惑。」
秦業面色詫異,問道:「子鈺請言。」
賈珩道:「當初家母是因為什麼和岳丈簽下婚書的?」
此事,他私下問過蔡嬸,甚至暗中調查了秦業的仕途路線,也沒發現出什麼不尋常。
秦業默然了下,問道:「你是說婚書之事?此事說來話長了。」
賈珩做洗耳恭聽之狀,道:「願聞其詳。」
秦業面上現出回憶之色,道:「你應知,可卿是我從養生堂抱來的吧?」
賈珩點了點頭,道:「可卿與我提及過此事。」
秦業道:「可卿幼時體弱多病,有一次急症去尋大夫,大夫束手無策,這時恰好碰到你娘和你爹,你娘似通歧黃之道,看出可卿病症,拿了幾丸藥,救好了可卿,當時我千恩萬謝,要送金感謝,但你母親執意不收,最終要和我訂下了這門娃娃親,我當時就答應下來,後來此身調養得當,最終得了鍾兒,也沒少賴你母親診療開藥之故。」
賈珩默然片刻,「我娘通歧黃之術?」
秦業詫異道:「你不知道?」
賈珩面現思索,從前身記憶搜索而言,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兒。
他從小沒有尋過郎中,而且也沒生過什麼大病,縱使有病,都是前身母親幫著抓藥。
暗道,可能需問問蔡嬸了。
賈珩默然了下,再次問道:「可卿她在養生堂之前,可有親人?」
「我也不知。」秦業搖了搖頭,又續道:「養生堂內原都是棄嬰,由京中富商以及官府資助。」
說著,凝眉看向賈珩道:「但那家養生堂,在十幾年前的元宵節,堂里工吏吃多了酒,打翻燭台走了水,一場大火燒沒了。」
聽著走水二字,賈珩面色幽沉,心頭已是疑雲重重。
他隱隱覺得這裡十分不尋常。
有心想用錦衣府的力量調查,但又擔心觸碰到一些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