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表妹有心了(1/2)
中軍大營
薛蟠帶著兩個小廝,進入營帳之中,正待四下打量著,抬頭只見那氣度沉凝、面色淡漠的少年端坐在帥案之後,心頭無端一凜,不敢張望,臉上陪著笑,上前拱手作揖道:「珩表兄,冒昧叨擾,還望見諒啊。」
這兩句話自是薛蟠臨行之前向管家討教而來的禮數,以防被賈珩看輕。
賈珩點了點頭,淡淡道:「薛家兄弟,坐。」
薛蟠聞言,笑了笑,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道:「表兄,喚我一聲文龍就好。」
賈珩打量了一眼薛蟠,淡淡道:「文龍兄弟,這是從金陵過來的?」
見對面少年權貴改變稱呼,雖面色清冷依舊,但薛蟠心頭還是一喜,笑道:「金陵一路趕過來的,珩表兄,你是不知道,這路上帶著娘和妹妹一路上京,遭了老罪了,顛簸奔苦,好不容易入了京畿,更是突然下起了大雪,人生地不熟的,兩眼一抹黑,這走到這兒,可算是碰到親人了。」
賈珩道:「金陵至此,迢迢路遠,一路鞍馬勞頓,好在再有不遠就是神京,文龍和姨媽還有表妹,好好歇息一晚,明日上京,多則兩天,少則一天就能進入京城了。」
薛蟠這案子,如果問他的建議,自是向有司自首,爭取寬大處理,怎麼也不至判個絞、斬。
但如果薛家不問他,他也不會主動介入,幫著薛家排雷。
而且,這個案子本身也是個契機,可以作為狙擊賈雨村和王子騰的引子。
現在爆出來,對賈雨村殺傷力尚可,徇私枉法,丟官罷職都了不得,說不得過幾年朝廷又起復舊員,又重新起復,異地為官。
至於對王子騰的影響,就更是微乎其微。
起碼要等他們勾兌好,比如讓薛蟠在神京城中堂而皇之轉悠一段時間,讓王子騰和賈雨村的牽扯更深一些。
後世有句話,養案子。
還有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
「甚至都不需我親自操刀,明年都察院新任左都御史履新,整頓吏治,那才是一把快刀,而王子騰經此一事,自是引賈雨村為心腹,幫助其人往京里活動,也是很有可能之事,畢竟一位進士出身的官員,到了那個位置,遷轉還是很容易的,那時出手,著人爆出此事,就可一擊必中。」
所以,還是不能操之過急,現在先引而不發為好。
到了他這個層次,哪怕做好事,也要講究方式方法。
薛蟠銅鈴大小的眼珠子骨碌碌轉,笑了笑,問道:「珩表兄,這快過年了,都不回京嗎?」
賈珩道:「明日就班師。」
這也不是能隱瞞的事,薛蟠稍一打聽就知。
薛蟠聞言,心頭大喜,笑道:「表兄,那可真是巧了,明個兒,我們也動身,一起進京,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賈珩面色淡然,沉聲道:「大軍動靜行止,往來憧憧,不好與女眷隨行。」
薛蟠聞言,心頭就有些失望,但面上笑意不減,說道:「珩表兄,娘說若表兄不忙的話,在客棧中,親戚們見上一面。」
賈珩想了想,覺得身為賈族族長,這薛家三口交錯而過,若是連見都不見,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
他就算不待見薛蟠,但也不好表現的太明顯。
還有這名帖,如果他沒有猜錯,分明是寶釵所寫,否則,薛蟠這等粗魯人會懂這些?
「想來是被這位任是無情也動人的女子,看出了一些端倪,畢竟方才城門洞處,我表現的頗為冷淡,雖也是我有意為之,但落在洞明世情的眼中,自是起了疑,過來試探。」
他表現的客氣、疏遠,自是不想任由薛蟠這等人攀纏。
賈珩沉吟片刻,道:「臨近開拔,軍務繁忙,如今不便脫身,文龍先回,等會兒,大約申時時分,再至客棧拜訪。」
薛蟠聞言,面上洋溢著笑意,道:「表兄,過來拜訪也沒帶什麼的物什,自金陵帶來一些蜜餞果脯,還請表兄嘗嘗鮮。」
說著,喚著帳外的小廝,遞上了以牛皮包好的蜜餞、果脯。
賈珩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
見對面少年權貴目光碟桓著,默然不語,薛蟠一時間卻覺得臊得慌,主要覺得拿不出手,他也不知他妹妹怎麼想的,也太寒酸了。
念及此處,笑了笑道:「這是我那妹妹的意思,說珩表兄想來也是沒嘗過金陵的吃食,就各色挑了幾樣兒點心,給表兄嘗嘗鮮。」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表妹有心了。」
這一下基本可以確定,薛蟠過來拜訪,還真是其妹寶釵的主意。
「這待人接物就比其兄強上不止一截兒,送家鄉的特產吃食,可比一上來,就送什麼金銀玉器、古玩字畫,就要自然許多,也不用擔心被拒收,失了面子。」賈珩思量了下,覺得這位與瀟湘妃子並列十二釵正冊第一的蘅蕪君,品格是有幾分不俗。
薛蟠見賈珩收下「寒酸」的禮物,喜得眉開眼笑,道:「珩表兄,那我先回去準備酒菜,招待表兄。」
賈珩也不好說,到時只是坐坐說會兒話就走,只是沖薛蟠點了點頭,著親兵送薛蟠出了營寨。
等薛蟠離去,賈珩拿起手中的名帖,目光重又落在其上娟秀的字跡上,一時沉吟不語。
卻說薛蟠興高采烈地返回客棧,上了客棧二樓,入得廂房。
薛姨媽一見薛蟠返回,就是問道:「你珩表兄怎麼說?」
薛蟠笑了笑道:「還能怎麼說?說現在正忙著軍務,等稍晚一些再過來,我吩咐人整治一些酒宴。」
寶釵臉上現出一抹思索,柔聲問道:「哥哥,那些果脯、蜜餞,珩表兄都收了吧。」
不由思忖著,難道是她多想了?
薛蟠笑道:「都收了,珩表兄還誇你有心了呢。」
寶釵:「……」
她讓兄長過去,合著將自家的底細都告訴人家?
見寶釵神色有異,薛姨媽臉上笑意凝滯了下,問道:「乖囡,可是那裡有什麼不對?」
她家女兒打小兒就是個心思謹細的,許是看出了一些不對。
寶釵抬起瑩潤、晶澈的杏眸,對著薛姨媽的詢問目光,輕輕道:「媽,這個珩表兄,我瞧著大抵是個性子清冷的。」
薛姨媽聞言,就是笑道:「我當是什麼,這人的出身來歷,我路上也和你說了,寧府旁支出來的,本就離著西府遠一些,和咱們生分著也是有的,再說這等人,外面講究排場慣了,天天笑呵呵的,也鎮不住手下的人。」
薛蟠笑道:「我瞧著還行啊,想來是不知哥哥我的豪爽為人,待處得久了,就知道了。」
寶釵見著自家母親和兄長一副熱切的模樣,暗暗搖頭,卻也不好多潑冷水。
這時,鶯兒、同喜、同貴端著八寶粥,饒過一扇山河屏風,端了進來。
薛姨媽笑道:「好了,先喝點粥,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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