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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自有章法,也不多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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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平帝聞言,面額頓了頓。

楊國昌反而接過話頭,道:「賈雲麾,你受聖上之命,提點五城兵馬司,維持京中秩序安穩,彈壓街面,系屬分內職責,如今這些被裁兵卒鬧事,自當籌謀化解,如何反過來向聖上問策?」

賈珩將一雙明亮的眸子,緊緊盯向楊國昌,朗聲道:「楊閣老,下官雖提點五城兵馬司,管著神京城的治安,但也督果勇一軍,如今十一團營,將校士卒因被選鋒裁汰,軍心動盪躁動,自然有所擔憂,至於神京城內被裁軍卒為禍,下官不敢推卸己責,只是楊閣老,這些軍卒,可不能視為尋常百姓,彼等原屬官軍,一旦鬧事,非同小可。」

他用了一個中性詞,鬧事,而非作亂。

楊國昌蒼聲道:「老夫不通軍事,但知我等臣子,各安其責,恪盡職守,方得四海昇平,賈雲麾既管著五城兵馬司,只管勤勉用事,恪盡職守即可。」

賈珩凝了凝眉,這老匹夫,沒完沒了了?

這分明是在指責他什麼都要插一手。

韓癀這會兒見著二人爭執,眸光微動,打了一個圓場說道:「聖上,臣以為,此事還需朝廷妥善安置好京營裁汰士卒,並對解甲將校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才是。」

這話自是在活稀泥。

崇平帝微微頷首,對賈珩與楊國昌言語間的交鋒只當未見,道:「韓卿所言不差,絕不能因噎廢食,況如果依京營之方略,最終也不過裁汰四五萬老弱之軍,影響也不會太大,楊卿,你戶部也多想想辦法安置,儘量不使其在神京城中生事。」

此刻的崇平帝,只是以為賈珩提點五城兵馬司,這些被裁汰將校軍卒的出現,致使神京地面不靖,故而作此言。

「老臣謹遵聖言。」楊國昌臉色不改,但心頭卻惱火到了極點。

戶部也沒銀子,再說給這些被裁汰之將,得準備多少銀子?

彼等粗魯無禮,不知大義,給了銀子,說不得慾壑難填,是不是再安排兵部,再安置到地方都司、衛所?

賈珩說完,心頭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平靜地看向崇平帝,徐徐道:「臣遵旨。」

天子此言更像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並且再提點他不要因噎廢食。

當然,聖卷其實並未削弱,也可以說是愛護。

所以,他提醒到這一步也就罷了。

再說多了,就是往天子頭上潑冷水了。

而且,他只是直覺會出事兒,又暫時沒有確鑿證據,更像是一葉知秋,看出一些苗頭,落在天子眼中,多半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這還和先前林如海一事不一樣,現在這是在隱隱質疑王子騰的整軍方略。

好比金融創新之時,在常務會議上說,這個P2P監管不力,肯定是要暴雷的,這不是公然唱反調?

賈珩拱手說道:「若無他事,微臣告退。」

該提醒的也提醒過了,剩下的他就只能暗中監控事態發展,等著暴雷,然後做好自我防護,別炸到自己就是了。

崇平帝正欲點頭,忽然想起王子騰先前的奏疏,好奇問道:「聽說子玉你最近也在整軍,那十二個新兵營,訓練得如何了?可堪一戰?」

賈珩面色頓了下,拱手道:「彼等方由流民從軍不久,剛剛熟悉隊列隊形,尚需操演軍陣,臣預估至少待明年開春,方可為聖上練出一支勁旅。」

練兵不可能一蹴而就,當然半個月的訓練,弓射刀槍可能不行,但他麾下的新軍,軍容風貌,已然初露崢嶸。

不說其他,稍加訓練,就可走分列式。

崇平帝笑了笑,深深看了賈珩一眼,以勉勵的語氣說道:「你是個心中有數的,於練兵一道,自有章法,朕也不多言了。」

賈珩聞言,心頭一頓,隱隱覺得這話仍是另有他意,「自有章法,也不多言」,這許是敲打他?

心思電轉之間,就有些把握住關鍵。

王子騰這段時間差事辦得不錯,恐怕在天子心中的分量漸重,而他先前返京以來對王子騰的疏遠和冷澹,想必這一切落在天子眼中,許是以為他年輕氣盛,存著和王子騰較勁兒的心思?

畢竟,賈王兩家的微妙關係,恐怕瞞不過天子的冷眼旁觀。

賈珩念及此處,也不去辯解,面色澹然,拱手說道:「臣謝聖上。」

既然如此,多說多錯,埋頭做事就是了。

崇平帝點了點頭,微笑道:「朕與兩位閣老還有事要議,你先回去罷。」

賈珩拱手道:「那微臣告退。」

說著,就在內監的引領下,徐徐出了莊嚴肅穆的大明宮。

行在宮苑之間的道路上,回望了一眼大明宮。

哪怕知道帝王心性如此,不會對他言聽計從,可還是……

「且看罷。」

賈珩面色重又恢復澹然,彼時已是晌午時分,打算先去五城兵馬司,過問一下兵部鬧事的將校情況。

五城兵馬司

官廳之中,人頭攢動。

東城指揮謝再義、西城指揮沉炎,中城副指揮董遷,主簿范儀俱在。

賈珩問道:「沉炎,圍攏兵部的那群人,究竟怎麼回事兒?是自發而來,還是幕後有人指使?」

沉炎解釋道:「是耀武營的人,由一個游擊領頭,兩個千戶陪同,據說耀武營都督僉事李勛,不僅以選鋒之法裁汰兵卒,還揚言要稽查歷年空額,威脅一些貪贓的游擊將軍、千戶、百戶,吐出貪墨的空額餉銀,否則踢出軍營不說,還要軍法從事,但這些人湊齊了銀子,但李勛仍將他們攆出軍營,這些人就到兵部告狀去了。」

賈珩皺了皺眉,說道:「李勛如何這般行事?」

借整頓京營之機,雖然是以合法目的的追繳虧空,但將無信不立,此舉無異於在本就滿腹怨氣的將校身上火上澆油。

沉炎道:「但因為占著理兒,兵部一概不管,甚至還要問罪,但京營方面早早有言,此次事涉將校,既往不咎,兵部遂作罷,這些游擊將軍還有千戶、百戶多年也是吃了不少空額,眼下被騙得折賣家產銀子不說,又被踢出軍營,喝酒之時,說誓要給李勛一個好看!」

王子騰聽了方冀的建議,還是想出了一些減少阻力的建議,比如將校裁汰出京營後,既往不咎,這本身是為了消弭禍端的手段,配合著龐師立的騎卒以及倪彪的中護軍威懾,還真有些溫言在口,大棒在手的味道。

但京營將校豈是好相與的,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賄賂王子騰以及心腹的有一些,但賄賂也不是都作效,因為京營總要整頓,誰走誰不走?

但如李勛這樣以欺詐之法,收繳軍將之財貨,就有些招人恨了。

賈珩眸光深深,問道:「耀武營中,類似之事多嗎?」

「如何不多?聽說有位參將將自家女兒送給李勛作妾,又送了五千兩銀子,方得保全。」沉炎下意識壓低了聲音說著,又道:「聽說那三位選鋒使,可撈了不少銀子……」

王子騰一共任命了三位選鋒使李勛、岳慶、姚光三人裁軍小組。

賈珩面色漸漸默然,目光冷閃。

恐怕要出事的就是這個耀武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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