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聖眷正隆,君臣不疑(2/2)
寧國府基業日益敗落,亟需梳明條理、調查本末,就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烏進孝等所來莊客,當然要協助調查。
等一入錦衣府官衙,有道是人心似鐵,官法如爐,不是每個人心理素質都過硬,總有扛不住的莊客道出實情。
以前,賈珍一來沒有這等官府便利其事的條件,二來擔心鬧將起來,莊頭鼓譟莊客搗亂,田莊產出愈發減少,所以明知烏進孝上下其手,中飽私囊,也瞻前顧後,坐視不管。
而一聽錦衣府要派人介入,烏進孝心頭「咯噔」一下,已然意識到不妙,急聲道:「東家,進貢禮單,這些年從無差池啊,讓錦衣府介入,是信不過我等嗎?」
賈珩道:「烏莊頭,這和信不信無關,只是核對好幾處莊田的收支,畢竟這些年,也該理一理這筆糊塗帳了。」
烏進孝臉色難看,暗道,這少年如此咄咄逼人,就不怕我等不再幫著操持莊田?
可賈珩……還真不怕!
天下流民四起,從來就不缺願意好好種田的人。
這就是小胳膊擰不過大腿,一旦賈珩開始不用顧及什麼,就能派人查個底掉兒。
因為哪怕莊頭鬧事,暫且不得產出,寧國府也不會受得太多影響,因為有其他收入來源支撐。
忽地,外間僕人進來稟告:「大爺,錦衣府的曲千戶來了。」
話音方落,正在烏進孝心頭驚懼萬分之時,一個著飛魚服、身形挺拔、劍眉朗目的青年,領著幾個錦衣衛來到廊檐下,吩咐著隨從在外相侯,隻身按繡春刀而入,拱手見禮道:「卑職曲朗,見過大人。」
這下子,烏進孝徹底慌了神,尤其是見到那穿著飛魚服,氣質冷冽的青年,心底愈發惶懼不安。
這一趟,難道他要栽在這裡?
賈珩不理烏進孝,問道:「曲千戶,你來得正好,讓你的人領著這位烏莊頭以及在同福客棧暫住的莊客,到鎮撫司詢問細情。」
曲朗聞言,面色淡漠,拱手道:「遵大人之命。」
說著,吩咐著錦衣校尉,進得廳中。
賈珩對已然臉色灰敗的烏進孝道:「烏莊頭先去,若一切順當,晚上再宴請遠道而來的諸位。」
若不順當,這個年就在鎮撫司大牢度過了。
烏進孝此刻手足冰涼,心頭已是萬分焦慮,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在錦衣府校尉的催促下,心頭一懼,只得隨著錦衣衛出了花廳,向著鎮撫司而去。
賈珩轉眸看向曲朗,問道:「曲千戶,哪件事可有眉目?」
曲朗低聲道:「已有了一些頭緒,正要稟告大人。」
賈珩見此,心下微動,起身道:「至書房敘話。」
曲朗應了一聲,隨著賈珩前往外書房議事。
待賈珩落座下來,曲朗低聲道:「大人,在大慈恩寺行刺忠順王爺的一夥兒歹人,似是出自白蓮教。」
「嗯?白蓮教?」
賈珩皺了皺眉,目中現出驚異之色。
無他,白蓮教可是造反專業戶,陳漢竟有這麼一股造反勢力潛藏?
曲朗面色凝重,沉聲道:「這幾年,山東等地屢遭天災,百姓生計難以為繼,多為賊寇響馬,白蓮教也趁機在縣鄉亭里吸收信徒,聚民為盜,圖謀不軌……期間,濟南府千戶所示警州縣,但地方官府不予重視,緝察不力,以至白蓮教漸成氣候,如今都敢派人到神京城刺殺國家宗藩。」
賈珩面色晦明不定,問道:「錦衣府探事,對白蓮底細可有掌控?」
曲朗搖了搖頭,道:「白蓮教內部秩序森嚴,錦衣府曾試圖派探事打入其中,但多被識破,而刺殺忠順王爺的這伙兒歹人,衛中兄弟尚在偵知其在京中藏匿巢穴。」
賈珩思索少頃,問道:「曲千戶,緝查白蓮教逆犯,在司衛中由誰負責?」
曲朗道:「周臣千戶一直負責此事。」
錦衣府十四千戶,也就是十四個職能部門,而周臣就是緝查白蓮教等淫祀逆犯的專職千戶。
賈珩沉吟道:「等稍晚一些,本官前往錦衣府,詢問此事。」
白蓮教這等組織無疑是統治的不安寧因素,也是官府持續打擊的對象,他需得提前有所掌控、防備。
在這一點兒上,他與忠順王的立場反而是一致的,白蓮教今日敢刺殺國家宗室,明日是不是也能刺殺於他?
賈珩壓下白蓮教一事,問道:「京營軍將貪腐摸排,最近也要收尾,府衛探事把事務人手、放在緝查京中可疑人員上,還有十來天就是過年,若由歹人鬧出事來,影響惡劣。」
事實上,錦衣府正因將精力和人手放在了協助賈珩整頓京營上,才在白蓮教刺殺忠順王一事上反應遲鈍。
曲朗道:「就差兩個團營的軍將還在摸排,已能抽調出人手來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你最近也抽空千戶所的同僚交接事務,往經歷司坐坐查查各種檔案,明年開春,都用得上。」
曲朗心頭瞭然,拱手道:「卑職多謝雲麾。」
賈珩道:「好了,去好好辦差吧。」
等過了年,就可任命曲朗為鎮撫使。
之所以如此,自是擔心升遷太迅,引起非議之聲,而一旦過了年,就是兩頭掛,給人心理的感官,幾有年許的光景,不顯得提拔太快了。
待曲朗離去,賈珩獨自坐在書房中,也在心頭思索著下一步的計劃。
正月臨近,需得整軍為閱兵揚武作準備。
不是說京營即刻形成戰鬥力,因為沒有磨合,不可能這般快,而是在風紀、面貌上給天子以及群臣一些信心。
「之後,就可遣兵出陝入豫省剿寇,磨礪軍卒戰力。」
賈珩如是想著,也有幾分時不我待之感。
就在這時,外間僕人來報:「大爺,西府老太太打發了鴛鴦姑娘,來請珩大爺過去議事。」
賈珩凝了凝眉,問那僕人道:「有沒有說什麼事兒?」
「回稟大爺,聽說是史家的老爺來了。」那僕人道。
「史家的兩位老爺?」賈珩面色微頓,心頭思量。
暗道,也不知來得是保齡侯史鼐,還是忠靖侯史鼎?
至於是不是為湘雲而來,多半不可能,因為喚湘雲回去,打發個兒媳婦甚至嬤嬤過來就是,哪裡勞得忠靖侯史鼎親來?
「所以,這是因我而來了。」
賈珩已有幾分猜測,不再耽擱,前往花廳,去見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