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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晶瑩雪,寂寞林,志自高,富貴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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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芳園

重巒疊嶂、怪石嶙峋的假山,花牆畫廊以及亭台樓閣的屋脊與檐瓦,均薄覆小雪,銀裝素裹,蒼拙古幽中見著明媚妍麗。

寧國府的花園占地廣闊,中間種著不少蒼松翠柏,此刻望去,佳木秀拔,煙蓋麗畫,倒也為肅殺的凜冬,增添幾分鬱鬱蔥蔥的盎然綠意。

因是剛居寧府不久,賈珩還真不如尤氏這等一住十幾年,對園中亭台樓閣,草木山石熟悉備至。

尤氏領著賈母、王夫人、薛姨媽、李紈、鳳姐等人,以及一堆婆子丫鬟向著天香樓行去。

賈母正自說笑著,回頭看著駐足賞玩冬雪山景的賈珩幾人,笑問道:「怎麼不走了?」

賈珩笑了笑,道:「這拱形廊橋之下就有幾樹梅花,看一會兒再走也不打緊兒。」

卻是賈珩見著黛玉、探春等人放慢了步子觀景。

曲折蜿蜒的小溪之上,一道冷白黛青的石拱橋橫跨其上,兩畔太湖山石之間就有紅白梅花稀疏映入眼帘,瓊枝玉樹,傲立霜雪。

薛姨媽對賈母笑道:「原就是出來賞花的,不必都在一塊兒聚著。」

說著,看向一旁的寶釵,笑道:「乖囡,你也去罷。」

寶釵這時穿著一襲蓮青斗紋洋線番的鶴氅,點了點頭,喚著鶯兒、香菱向黛玉、探春走來。

尤氏看向一旁的二姐,三姐,輕笑了下,目帶鼓勵說道:「去罷。」

尤二姐和尤三姐同樣挽著手去了。

賈母笑道:「下面冷,珩哥兒帶著她們看一會兒,就過來這邊兒,仔細別著涼了。」

賈珩笑著應了。

湘雲笑道:「珩哥哥,我們從橋上那邊兒的梅花樹下過去罷。」

因天香樓之南就是梅樹成簇,中有兩條鵝卵碎石鋪就的石徑交錯而過,可直達樓下。

「雲妹妹,剛下了雪,石路上不定滑不滑,別再跌倒了。」寶釵笑意瑩然,輕聲說道。

探春笑道:「我瞧著像灑掃過的,應不滑吧?珩哥哥,我們要不從那過去?」

寶釵、湘雲就將目光投來,那邊廂黛玉望著梅花樹下的石徑,想著於置身梅雪其間,或可折梅賞玩,竟也有幾分意動。

賈珩看向幾女,此刻被幾女圍繞著,竟有鶯啼燕語,爭奇鬥豔之感。

賈珩道:「是灑掃過的,但我們這邊兒小孩子多,不定照顧不到,跌倒了就不好了。」

小孩兒的平衡感差,人一多,雖說有丫鬟照料著,但萬一再摔倒了就有些不好了。

湘雲輕笑說道:「珩哥哥,要不讓她們幾個年歲小的在這兒待會兒,那我們幾個過去好了?」

惜春:「……」

傲嬌小蘿莉撇了一眼湘雲,嘟了嘟嘴,分明有些怏怏。

賈珩想了想,道:「咱們在橋上看一會兒,就下來吧,等用過午宴,才從閣樓出來也是一樣的。」

幾人聞言,就行上石拱廊橋,溪水從橋下流過,倒未結冰,浮雪在枯萎的蘆葦、荷花莖葉上點點散開,黃白交錯,無聲訴說著冬月的蕭瑟和寒冷。

幾人就隨意敘著話,湘雲指著遠處的景色,與一旁的探春嬌笑不止。

黛玉凝眸望著那一樹或紅或白的梅花,花團成簇,雪落其上,冷峭姝麗,不由輕聲吟道:「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珩大哥,這首宋詩倒是寫盡雪梅相映之趣呢。」

賈珩感慨道:「宋詩雖雄渾氣象不足,但又不乏哲思意趣,這是當初理學盛時,宋人獨闢蹊徑,而宋詞明麗纖巧,雄渾開闊各備,倒是稍稍彌補其文華之拙了。」

話雖如此說著,但總覺得黛玉意有所指。

黛玉這詩……究竟誰是雪,誰是梅?

轉眸看著黛玉身上披著的紅色大氅,再看向寶釵身上的鶴氅。

紅梅、白梅……心頭倒是有了幾分明悟。

黛玉罥煙眉下的星眸閃了閃,輕笑道:「珩大哥所言甚是。」

寶釵眉眼彎彎,看向黛玉,輕笑說道:「林妹妹,我卻唯愛那蘇子瞻的一句,玉骨哪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

賈珩轉眸看向寶釵,道:「寶釵妹妹這一句,頗有山中高士晶瑩雪之意蘊。」

如論誇讚於人,再有什麼比曹公的判詞贊人更為契合了。

寶釵聞言一張如梨蕊白膩的臉蛋兒,微微泛起紅潤,品著這幾個字,只覺字字應己,一字不易,秀眉之下的水潤杏眸凝視著賈珩,看著那著少年,許是因為天冷,聲音似有幾分打顫,柔聲道:「珩表哥謬讚了。」

黛玉看著這一幕,罥煙眉下的明眸黯了下,心頭湧起一股沒來由的氣悶。

明明是她先……吟得詩啊。

她就不是以詩言志了?

「而林妹妹,倒應著紅梅立雪中,世外仙姝寂寞林之意。」賈珩輕聲道。

黛玉的心思變化,他方才自是捕捉到了一些。

他倒不會覺得黛玉有著別樣的情思,這年齡段兒的小姑娘,依戀有之,好感有之,但未必理解得了生死契闊的愛情。

「應是這段時間太忙,回來之後,也沒再問過黛玉的事兒,無意中造成了……拉扯?」賈珩面色澹然,思索著。

不過,紅樓夢原著中,黛玉就說過寶玉,「倒也不用好一陣,歹一陣的。」

黛玉聽著「世外仙姝寂寞林」幾個字,心頭一震,她原來在這人的心中,竟得這樣的評價?

抬眸之間,對上那雙溫和目光,輕聲道:「只是吟得前人的詩,當不得珩大哥盛讚。」

事實上,賈珩可能都沒有意識到,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這種評語是非常讓人愉悅的。

而且這種七個字的誇讚,一聽就不是客套之言。

嗯,雖然還真就是賈珩在隨口客套,誇人的嘴邊兒話。

但,又是晶瑩雪(薛),又是寂寞林,這給寶黛二人的感覺,自是誠為……用心之語。

這都是人被尊重的心理需求,自身價值被優秀的人肯定,沒有人不會感到愉悅。

更不必說,賈珩這等平常還不大怎麼誇人。

探春笑道:「珩哥哥,我倒喜那句,想來冰雪凝嚴地,力斡春回竟是誰?」

賈珩聞言,看著眉眼英媚大氣的少女,笑道:「好氣象,好志向。」

探春臉上笑意盈盈,只是片刻,英媚、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似在問下半句呢?

賈珩不由失笑,說道:「以詩見人,三妹妹向來是才自精明志自高。」

力斡春回竟是誰?

這志向就見著不凡。

湘雲甜甜笑道:「珩哥哥,那我喜歡李易安的那兩句,雪裡已知春信至,寒梅點綴瓊枝膩,不知珩哥哥又是怎麼說?」

賈珩看了一眼湘雲,那嫣紅桃腮的蘋果圓臉的,心道,春睡海棠晞曉露,一枝芍藥醉春風。

但這詩卻不能說,因為這是《水滸傳》中形容歌女之言,再結合著湘雲的原著命運,就有讖語之不詳,想了想,看著臉蛋兒白裡透紅,瑩彤如霞,忍住想捏一把那蘋果臉的心思,想了想,道:「誰雲人間富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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