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大老爺,宮裡天使又來了……(2/2)
尤氏秀美雙眉間蒙著鬱郁之色,擺了擺手,說道:「幾件東西,放那兒就是了,左右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鳳姐清聲道:「將一些妝奩首飾,還有衣物鞋子都收拾收拾,給你們奶奶帶上。」
李紈不施粉黛的秀雅面容上,現出一抹凝思,輕聲道:「那位珩大爺還沒搬過來,倒也不急於這一時,再說那珩大爺先前當著宮裡天使的面兒,還說上表辭爵來著,萬一聖上允准……」
「他說的話,嫂子你也信?」鳳姐柳葉眉下的丹鳳眼,凌厲眸光中閃過一抹譏誚,道:「方才大老爺可都說了,聖旨明發中外,隨著邸報發到別的省里,說不得這會兒金陵省老家那邊兒都知道了,他上哪兒推辭去?要我說,這人就是得了便宜再賣乖,殺人還要誅心。」
她才不信什麼辭爵,東府里這多大的一份兒家私,哪怕就是空蕩蕩的寧國府,在神京中那麼宅院中,也是頭一份兒體面呢。
方才那賈珩看著似是個有志氣的,但她看著總像個心裡藏奸的。
就在鳳姐這般想著,賈赦也從外間庭院走進花廳,看著空蕩蕩的花廳,只有一些几案擺設,對著鳳姐道:「等會兒,將中堂這幾幅畫,著人擺到我屋裡去,這是老國公當年得了太祖爺恩典,著宮廷國手所作。」
鳳姐這邊廂沖賈赦行了一禮,柳葉細眉下的鳳眸閃過一絲莫名之意,撇了撇嘴,笑道:「那敢情好,昭兒,旺兒,等下手腳仔細些,給大老爺送過去。」
這時,鴛鴦道:「大老爺,這畫是中堂畫,老太太走之前特意交代過,等會兒送到屋裡呢。」
賈赦聞言,輕笑一聲,道:「老太太年紀大了,怎麼會看這畫。」
鴛鴦正要據理力爭。
廳中眾人正說話間,忽地庭院中迴廊處傳來一聲蒼老的大罵,「你們這些敗家子兒,好好的國公府讓你們弄丟了,太爺辛辛苦苦積攢的家私搬得空空落落,一群敗家子兒,我要去祠堂哭大爺去。」
「誰在嚷嚷?」賈赦消瘦的面容上浮起怒氣,問道。
「是焦大,吃多了酒,正罵呢。」這時,一個東府里的僕人,從廊檐下進來,回話說道。
「什麼奴才,吃多了酒也敢胡沁。」賈赦冷喝道。
尤氏正要開口說焦大的細情,卻被一旁的鳳姐扯了扯衣袖,以目示意,不要理會。
尤氏玉容幽幽,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丈夫論罪失爵,她再過不久,連這府里也住不得了,這時候泥菩薩過江,哪裡還顧得上別人。
「蓉哥兒,還不趕緊將這奴才捆起來,攆了去。」賈赦正煩躁不定,揮了揮手,喊著賈蓉。
頓時,賈蓉領著幾個僕人,就去庭院裡將門洞裡的焦大摁住,拿繩子去捆。
喝得紅撲撲的焦大,罵道:「一群王八羔子,敗家子兒!祖宗的家業讓你們敗光了!蓉哥兒,你別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兒,別說你這樣的,就是你爹,你爺爺,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你現在和焦大充主子款兒來,咱們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焦大老淚縱橫,哭喊道:「我去祠堂哭太爺去,那承望如今生出這些畜生來,每日偷狗戲雞,族長找賊人搶旁支兒沒過門的媳婦兒,把爵位都丟了,我什麼不知道?」
賈蓉捆了焦大,聽著焦大胡喊,心頭大急。
這邊兒,賈赦也出了花廳,怒道:「嘴巴給堵上,別讓他瞎嚷嚷!」
幾個小廝趕緊取了抹布,往焦大嘴裡塞著,按著送出去。
等焦大被捆著按著出去,賈赦面上愈發怒色上涌,冷哼道:「無法無天的混帳東西!」
一甩袖子,正要往花廳返回。
一邊的吳興登拿著帳簿,陪著笑道:「大老爺,各項金銀珠寶,玉器首飾,都已匯總到冊子裡了。」
單大良也上前道:「大老爺,家具擺設,古董字畫,布匹絹帛,也都造冊登記,以備查驗。」
賈赦接過帳簿翻看著。
忽地,遠處月亮兒門洞賈璉也是快步而來,走到廊檐下,道:「大老爺,傅通判已帶著書吏過來,等下就可點驗田莊、鋪子田契,過割到西邊兒去,傅通判說了,府里同族而轉,不用過割賦稅。」
賈赦沖賈璉點了點頭,道:「趕緊連夜搬空,別拖到明天,明兒宮裡說不得就來人了。」
賈璉遲疑了下道:「老太太那邊兒,先前說還給族長留二三成……」
「混帳東西,留什麼留?這國公府里的哪一樣兒不是我寧國先祖和珍哥兒這一支兒積攢下的!他賈珩不是能嗎?我倒要看他這個族長,占著空蕩蕩的國公府,怎麼周轉!」賈赦臉色鐵青,叱罵著賈璉,忽地餘光看到遊廊下的盆栽花草,沉喝道:「將這些花草也找人搬了去!」
賈璉連忙應了一聲,走到廊下,看到一個正在幫忙抬螭木條案的年輕人,倒也眼熟,就說道:「芸兒,你找兩個人,將這些花木搬東府我院裡去。」
「還有那畫廊上的畫眉、喜鵲鳥,都將籠子提溜到西府里去?給寶玉、環兒、蘭兒玩兒!」賈赦忽地又看到迴廊上懸掛著的幾個鳥籠,冷笑一聲,吩咐道。
彼時,賈蓉身旁的賈薔,挺身而出,輕聲說道:「大老爺,我來吧,這些都是名貴品種,下人們仔細別侍弄死了。」
這時,隨著尤氏、鳳姐一同出來的李紈,聽著賈赦的話,秀眉顰了顰,就對賈薔道:「薔哥兒,蘭兒就別讓他玩兒了,他年歲還小,正是上學的年紀。」
賈赦:「……」
輕哼一聲,倒也沒說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從儀門外神色惶惶來了幾個僕人,喊道:「大老爺,宮裡天使又來了……」